“我的地盘,也有人敢下毒?”
顾晚月站在北城旧仓库门口,手里捏着那封盖有伪造官印的信。
她没有打开信封,只用镊子夹住边角,将它放进了防毒盒。
“封锁北城三座蓄水池。”
“所有进出水车登记。”
“今夜入城的外来商队,一个都不许漏查。”
风子仲接过令牌。
“南风商会已经在做。”
“城内百姓还没有喝到污染水。”
“但有两口水井被人投了麻痹药。”
“井边守着的两名杂役已经送去医馆。”
顾晚月转头。
“死了吗?”
“没有,只是四肢发软。”
“把药样送到南风药房。”
“让李嫂带人做成分比对。”
李嫂快步走来。
“郡主,药桶已经封存。”
“桶壁上的粉末不是氰毒。”
“是混合麻痹药。”
“落进水里后不会立刻致命,却能让人失去行动能力。”
顾晚月看向她。
“若有人趁着全城失去行动能力,会发生什么?”
“粮仓、兵营和商会都会成为目标。”
“还有城门。”
李嫂点头。
“城门若无人值守,外面的人可以直接进来。”
顾晚月将信封放到桌面。
“池烟真正想要的不是一座水池。”
“她想让南州瘫痪。”
容烨站在旁边,袖口还留着刀口。
“她若想杀我,没必要绕这么大的圈子。”
“她要你死,也要叶清欢回京。”
“为何?”
顾晚月看向叶清欢。
“因为刘家给她开了价。”
叶清欢的脸色没有变化。
“多少?”
“活捉你,十五万两。”
容烨猛地转头。
“刘家疯了?”
“为了一个女儿,拿十五万两悬赏?”
顾晚月没有回答。
她从风子仲手里接过另一份密报。
“不是为了女儿。”
“是为了叶清欢手里的账册。”
叶清欢低声道:“他们怕父亲开口。”
“你父亲手里掌握的不只是刘家账目。”
顾晚月将账册摊开。
“这里缺的十七笔银钱,正好对应十七名礼部官员。”
“每一笔都没有落款。”
“但缺口旁边都有同样的三角印。”
叶清欢伸手按住纸页。
“这是刘家的私印。”
“刘家用礼部修缮银收买官员,再利用这些官员影响科举名单。”
“你父亲若把账册送出去,刘家便会断掉。”
“所以他们先逼婚,再用我的名声压住父亲。”
“父亲若不交人,便会被扣上贪墨库银的罪名。”
容烨沉声道:“他们还派人来岭南抓你。”
“他们以为我会回去。”
叶清欢看向顾晚月。
“可我不会。”
顾晚月点头。
“你不用回去。”
“刘家的人会来。”
“我们等他们。”
容烨立刻道:“我去追池烟。”
“不去。”
“她已经知道水源计划失败。”
“她会连夜转移。”
“正好。”
顾晚月取出南州地图。
“她若转移,便会把剩下的据点全部暴露。”
“可若她躲起来?”
“那便把她能藏身的地方全部封死。”
她拿起朱笔,在地图上圈出七个位置。
“东市废茶棚。”
“南城旧盐仓。”
“西门外马场。”
“城北药材铺。”
“还有这两处民宅。”
“这里没有商会产业。”
风子仲看了一眼。
“一处是破庙,一处是旧戏班。”
“正因为不起眼,才适合藏人。”
顾晚月将令牌分成七份。
“影七带一队,查旧盐仓。”
“李嫂带药房的人查药材铺。”
“容烨带商会护卫去东市。”
“萧策和我去旧戏班。”
容烨皱眉。
“为什么我去东市?”
“因为池烟以为你会追她。”
“她会把最重要的东西留在那里。”
“那我若抓到她呢?”
“别杀。”
“我要她亲口告诉叶清欢,刘家给了她什么。”
容烨握住刀柄。
“若她不说?”
顾晚月看了他一眼。
“你可以让她说。”
“只要留口气。”
容烨点头。
叶清欢忽然开口:“我也去东市。”
“不行。”
“池烟想利用我。”
“所以你更不能去。”
“她会认为我已经离开南州。”
叶清欢拿起一件商会护卫的短袍。
“我换个身份。”
顾晚月沉默片刻。
“你跟着容烨。”
“不许离开他身边。”
“若我发现你擅自追人,立刻送回商会。”
“可以。”
容烨看了看两人。
“你们又替我决定了。”
顾晚月答:“你有意见?”
“没有。”
“刚才不是还有?”
“我现在没有了。”
“为何?”
“因为叶清欢要跟我走。”
叶清欢瞪了他一眼。
“别自作多情。”
“我只是去查账。”
“我也是去抓人。”
“那便各做各的。”
“可以。”
风子仲转身安排队伍。
顾晚月取出一支黑色通讯器递给叶清欢。
“红键是求援。”
“白键是汇报。”
“若通讯器失灵,连续敲三下刀柄。”
“我们会从最近的据点赶来。”
叶清欢接过。
“我不会拖后腿。”
“我不担心你拖后腿。”
“那你担心什么?”
“担心你为了父亲,独自去换人。”
叶清欢的手指收紧。
“我不会。”
“你最好不会。”
南州城的夜禁刚过,七队人马已经分头出发。
东市废茶棚外,容烨换了身粗布衣,叶清欢则背着账册,扮成随行账房。
他们身后跟着六名护卫。
容烨看了她一眼。
“你这身衣服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
“太干净。”
“你希望我穿成什么?”
“像真正的账房。”
“账房就该邋遢?”
“不是。”
“那你为何说不合适?”
“因为你不像账房。”
“我像什么?”
容烨停了片刻。
“像来查账的人。”
“我本来就是。”
“那便很好。”
叶清欢看着他。
“你今晚话很多。”
“我平时话很少?”
“不算少。”
“那便是你以前没认真听。”
“我现在也不想听。”
容烨哼了一声。
“你若不想听,刚才为何一直看我?”
“我在看你有没有发现屋顶的人。”
容烨脸上的笑意收了些。
“屋顶有人?”
“左边第三片瓦。”
“你先发现的?”
“对。”
“为何不提醒?”
“想看看你有没有本事。”
容烨抬头。
屋顶空空荡荡。
下一刻,一点黑影从檐角掠过。
容烨抬手。
六名护卫同时散开。
黑影从屋后落地,转身就跑。
容烨追出三步,没有拔刀,只抬脚踢向旁边的竹竿。
竹竿横着倒下,正好挡住黑影的路。
黑影跃起。
叶清欢抬手掷出一枚铜钱。
铜钱击中对方膝侧。
黑影身体一歪,被两名护卫按在地上。
容烨走过去,扯下对方的面巾。
是一名年轻女子。
她咬住牙,没有出声。
叶清欢蹲下,在她袖口摸出一根细针。
“针尖涂了药。”
“她不是池烟。”
“是传信的人。”
容烨将细针收进盒子。
“池烟在哪?”
女子闭上眼。
“不说?”
容烨朝护卫示意。
“带回去。”
叶清欢看向她的鞋底。
“等等。”
“她鞋上有油泥。”
“东市没有这种泥。”
“这是南城旧盐仓的泥。”
容烨看着她。
“你刚才不是说池烟在东市?”
“我说她会把重要东西留在东市。”
“传信人却从盐仓来。”
叶清欢从女子的鞋底刮下一层黑泥。
“她不是来送信。”
“她是在确认盐仓已经撤空。”
容烨转头。
“去南城旧盐仓。”
“东市留下两个人盯着。”
六名护卫分出两人。
他们赶到旧盐仓时,院门已经打开。
里面没有货物,只有一张被撕碎的桌案。
容烨弯腰捡起一片纸。
上面画着一半水渠图。
叶清欢将碎纸拼到一起。
“这是南州北水渠。”
“她想做什么?”
“如果水源计划失败,她会改动水闸。”
“让北城的水流进下游村镇。”
“那里住着两千多户人家。”
容烨脸色变了。
“她要制造洪灾?”
“不是洪灾。”
叶清欢指向水渠末端。
“水闸下面有商会的油料库。”
“一旦水渠冲垮,桐油会漂到南州河。”
“船只无法靠岸。”
“她想让南州的码头停摆。”
容烨抬手。
“通知顾郡主。”
通讯器里却只有杂音。
叶清欢敲了三下刀柄。
没有回应。
“通讯被屏蔽了。”
“池烟还有别的设备?”
“或者有人在附近释放干扰。”
容烨看向黑暗中的水渠。
“我们先去水闸。”
“等援军?”
“来不及。”
两人带着护卫赶往北水渠。
水声越来越急。
水闸旁,三名黑衣人正在拆卸木桩。
其中一人抬头。
“容总督办,池烟姑娘请你过去。”
“她在哪?”
“你跟我们走,自然能见到。”
“水闸打开之后,会冲毁下游村子。”
“那又如何?”
容烨拔刀。
“谁给你们的胆子?”
“池烟姑娘说,顾晚月最在意百姓。”
“只要南州死上几个人,她便会永远记住这场失败。”
叶清欢看着水闸。
“她不在这里。”
“这只是诱饵。”
“什么?”
“真正的水闸机关在下游。”
叶清欢指向远处。
“这里拆木桩,只会让水流变急。”
“下游的闸门一旦打开,水会倒灌。”
容烨立刻下令。
“留下两个人守住这里。”
“其余人跟我走。”
三名黑衣人挥刀扑来。
容烨迎上前。
叶清欢没有后退,她抓住一名黑衣人的手腕,将人带向旁边的泥地。
黑衣人脚下一滑。
叶清欢抬肘击中其胸口,再用绳索缠住对方手臂。
“你还会擒拿?”
容烨一刀逼退敌人。
“京城闺学教过。”
“京城闺学还教这个?”
“有些先生不只教琴棋书画。”
“你父亲知道?”
“他不知道。”
“那你逃婚前学的?”
“逃婚后。”
“谁教的?”
叶清欢扯紧绳结。
“一个不愿嫁给人的姑姑。”
容烨没有再问。
三名黑衣人很快被制伏。
叶清欢从其中一人衣襟里搜出一张纸。
“她已经去了总商会。”
“什么?”
“这张纸是南风商会内院的布局图。”
容烨脸色一沉。
“池烟真正的目标不是水闸。”
“是顾晚月。”
“她要趁我们离开,把毒信送进商会。”
“顾郡主早有防备。”
“可池烟还有潜龙暗线。”
叶清欢抬起头。
“潜龙是什么?”
容烨看着她。
“我也不知道。”
“但能让池烟把人送进商会,便不会是普通暗线。”
他按下通讯器。
“顾郡主,收到请回话。”
仍然没有回应。
另一边,顾晚月与萧策刚抵达旧戏班。
戏班院中挂着十几盏白灯。
台上没有人唱戏,后台却有脚步声。
萧策抬手,示意影卫散开。
顾晚月走到正门。
“池烟。”
“出来。”
台上的幕布缓缓拉开。
一名戴着白面具的人坐在戏台中央。
“顾郡主。”
“你比我想得快。”
顾晚月没有走近。
“你不是池烟。”
“她在何处?”
“她正在做该做的事。”
“让全城陪葬?”
“你们这些人,总把自己看得太重。”
白面具人抬起手。
戏台两侧的木箱同时打开。
里面不是兵器,而是一群被捆住的戏班孩子。
顾晚月的手指收紧。
“放了他们。”
“让我们离开。”
“你觉得我会拿孩子冒险?”
“你一定会。”
白面具人笑了。
“你连敌人的死都不愿牵连百姓,更不会看着孩子死。”
“所以我准备了三条路。”
“第一条,你们放下兵器。”
“第二条,你们交出空间钥匙。”
“第三条,等火烧进后台。”
顾晚月看向孩子们脚边。
“你们在木箱里放了油?”
“猜到了?”
“油桶太轻。”
“里面掺了空壳。”
白面具人停顿片刻。
顾晚月抬手。
影七一箭射断戏台上方的绳索。
巨大的木架坠下,将两只油桶砸翻。
桶里流出的不是油,而是清水。
白面具人立刻起身。
“你什么时候换的?”
“你们在两个时辰前就被盯上。”
“木箱、油桶、后台出口,全部换过。”
“孩子们也换了?”
“没有。”
顾晚月抬手。
影卫从后台冲出,割断孩子们身上的绳子。
白面具人抬手撒出一把白粉。
萧策挡在顾晚月前方。
白粉落在他的袖口,衣料立刻发黑。
顾晚月戴上防护面罩。
“酸性粉末。”
“池烟从哪里弄来的?”
白面具人转身就跑。
萧策跃过戏台,一掌拍在其背后。
白面具人撞上墙面。
面具裂开。
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他看着顾晚月,竟笑了。
“主人会来找你。”
“你会成为最好的祭品。”
“池烟呢?”
“她已经进了你的家。”
顾晚月抬手取下他腰间的黑莲令牌。
“你们还有多少人?”
“你杀不完。”
“我不需要杀完。”
顾晚月看向影七。
“把他送审。”
“再查戏班所有人的身份。”
“是。”
她按下通讯器。
这一次,里面传来容烨急促的声音。
“顾郡主,池烟的目标是总商会。”
“我们正在赶回去。”
“晚了。”
顾晚月转头看向南州城方向。
城中有一道黑烟升起。
萧策握住刀柄。
“她动手了。”
顾晚月的目光沉下去。
“召集所有人。”
“从现在起,南州进入一级戒严。”
她没有再看台上的白面具人。
“池烟想让我心情不好。”
“那就让她看看,我心情不好时,能拆掉多少据点。”
第306章 的最后一盏灯,在南州城北方熄灭。
随后,第二盏、第三盏接连亮起。
那不是信号。
是顾晚月故意留下的假灯标记。
真正的苍鹰卫,已经封住了整座南州城。
第307章 尚书千金竟然如此洒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