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哥叶承泽的提议,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立刻在叶家引起了轩然大波。
“买车?运货到府城?”叶大山被儿子这大胆的想法给惊了一下。
他一辈子都是个本本分分的庄稼人,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清河镇。
府城,那对他来说,是只在说书先生口中听过的、遥远而繁华的地方。
“老三,这事儿可不是开玩笑的。”秦秀莲也有些担忧,“买马车得花多少钱啊?再说,去府城路途遥远,万一路上遇到歹人怎么办?”
“娘,您放心,我跟三弟都想过了。”
关键时刻,二哥叶承川站了出来,给予了三弟最强有力的支持。
他冷静地分析道:“我们目前的模式,确实遇到了瓶颈。第一,利润太低,我们辛辛苦苦打来的野味,卖到镇上,大头都被酒楼和药铺赚走了。第二,风险太高,我们每天都能拿出稳定的山货,时间长了,难免会引起有心人的怀疑和麻烦。想要赚大钱,还想不引人注目,就必须走出去,把生意做大!”
“至于安全问题,”叶承川看了一眼身旁沉默却气势十足的大哥,“有大哥和爹在,寻常三五个毛贼,根本近不了身。而且,我们也不是去闯荡,我们有靠山。”
他说着,看向了叶大山。
叶大山瞬间明白过来,他摸了摸怀里那块黑黝黝的“秦”字腰牌。
是啊,他们有秦记商行这个大靠山!
“可……可买马车的钱从哪儿来?”秦秀莲还是发愁,“一辆最普通的骡车,都得十几二十两银子,咱们家这点积蓄,根本不够啊。”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这才意识到,理想和现实之间,还横着一道巨大的鸿沟。
就在气氛再次陷入凝重时,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聚焦到了一个地方——叶大山贴身收藏的那个小布包上。
那里,藏着他们家最大的秘密,也是他们家最值钱的宝贝。
那支百年老参!
“不行!”叶大山第一个摇头,“那是给晴晴保命的东西,不能卖!”
“爹,我们不全卖。”叶承川开口了,他的心里,早已制定好了一套周密的计划,“那支人参太大了,整个拿出去,目标太大。我们可以只卖掉一小部分,比如,一根主要的参须。”
“一根参须,就足够我们买一辆最好的马车,外加置办所有需要的东西了。剩下的人参主体,我们还留着,以备不时之需。这样一来,既解决了眼前的难题,又保住了我们最大的底牌。”
这个方案,合情合理,无懈可击。
叶大山和秦秀莲思虑再三,终于同意了。
第二天,叶家再次分头行动。
三哥、四哥和五哥留在家里,继续打猎、开荒,维持日常运转,并负责保护娘和妹妹。
而叶大山、大哥叶承山和二哥叶承川,则怀揣着那根被小心切下来的、足有小指粗细的人参须,第一次踏上了前往府城的道路。
为了不引人注目,他们装扮成普通的进城农民,将人参藏得严严实实。
府城果然比清河镇繁华百倍,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父子三人进了城,没有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也没有贸然去找那些看起来气派的大药铺。
他们直接拿着那块“秦”字腰牌,找到了全城最大、最气派的“秦记商行”。
商行门口的伙计,本来看到他们三个穿着土气的乡下人,还想上前驱赶。
可当叶承川将那块黑色的腰牌递过去时,伙计的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
他连滚带爬地跑进内堂,没过一会儿,一个穿着绫罗绸缎、看起来像是大掌柜的中年男人,就满头大汗地亲自跑了出来。
“哎哟!三位恩公!您们怎么来了也不提前知会一声,小的好派人去接您们啊!”
这位钱掌柜,正是那日跟在秦家少爷身边的管事。
他见到叶家父子,那态度,简直比见到亲爹还要恭敬。
他将三人请到最雅致的内堂,奉上最好的香茗。
当叶承川说明来意,并将那根人参须拿出来时,钱掌柜的眼睛都直了。
他请来了商行里最好的鉴宝师傅,确认了这根参须的年份和品相后,当即给出了一个让叶家父子都倒吸一口凉气的天价——三百两白银!
仅仅是一根参须,就值三百两!
那整支人参,岂不是要价值数千两?
叶家父子被这巨大的财富给砸得有些发晕。
他们不仅顺利地将参须换成了一沓沉甸甸的银票,钱掌柜为了报答救命之恩,还主动提出,要帮他们办妥买车的事。
通过钱掌柜的关系,他们只花了不到三十两银子,就从一个即将外放做官的大人手里,买到了一辆八成新的、用料扎实、空间宽敞的大马车,还附带了一匹膘肥体壮的健壮骡子。
当叶大山颤抖着手,接过缰绳,第一次赶着这辆崭新的大马车,回到杏花村时。
整个村子,都轰动了。
所有村民,都从自家破烂的屋子里跑了出来,目瞪口呆地看着这辆仿佛从画里走出来的马车。
他们看着那高大健壮的骡子,看着那油光锃亮、能坐下七八个人的宽大车厢,再看看自己身上打着补丁的衣服和脚下那双磨破了的草鞋,一个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是什么概念?
别的灾民,还在为下一顿饭能不能吃上而发愁,每天靠着两条腿,在生死线上挣扎。
可叶家,竟然已经鸟枪换炮,一步跨入了拥有私家车的“车马阶级”!
这种强烈的、蛮不讲理的视觉冲击,比任何解释和炫耀都来得更加震撼。
所有关于叶家“不祥”、“克亲”的负面谣言,在这一刻,不攻自破。
剩下的,只有深深的、无法言喻的震撼、敬畏,以及那怎么也压抑不住的羡慕。
“天哪,叶家这是真的发了啊!”
“这马车,怕是里正大人都坐不起吧?”
“以后谁还敢说他们家闲话,真是眼瞎了!”
赵老三和他婆娘,躲在自家院墙后面,看着叶家那气派的大马车,嫉妒得心肝脾肺肾都在疼。
他们知道,从今天起,他们和叶家的差距,已经被拉大到了一个他们永生永世都无法追赶的距离。
叶家的孩子们,则是最高兴的。
晴晴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马车,好奇地伸出小手,这里摸摸,那里敲敲。
哥哥们七手八脚地爬上车,把车厢里铺上家里最柔软的被褥,又放上水囊和零食,把它布置成了一个移动的、温馨的小房间。
然后,他们像献宝一样,将晴晴抱了上去。
“妹妹,喜欢吗?这是咱们家自己的车!”
晴晴在柔软的被褥上开心地打着滚,咯咯地笑个不停。
从今天起,她这个小福宝出门,再也不用哥哥们轮流背了。
她有了自己的专属座驾!
当然,叶家如此的高调,也难免会引来一些新的麻烦。
清河镇上,一个平日里就横行霸道的劣绅,听说了杏花村叶家暴富的消息,开始暗中派人调查他们的底细。
他不相信什么运气,只认为叶家肯定是在山里发现了金矿或者前朝宝藏。
一场新的危机,正在悄然酝酿。
而叶家对此还一无所知。
他们有了马车,立刻就组织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长途贩运。
这一次,他们的目标,是府城。
出发前,四哥叶承宇在晴晴的“无意识指引”下,竟然在村边的小河里,捕到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通体银白、没有鳞片的怪鱼。
他用自己琢磨出的法子,在路上炖了一锅。
没想到,那鱼肉质鲜美,入口即化,鱼汤更是鲜得能让人把舌头都吞下去。
一家人正围着锅,吃得不亦乐乎。
忽然,一辆马车从官道上疾驰而来,在他们身边一个急刹,停了下来。
车上跳下一个穿着体面、胖乎乎的中年男人,正是清河镇最大酒楼“迎仙楼”的钱掌柜。
他使劲地吸着鼻子,脸上是见了鬼一样的震惊和狂喜。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叶家的锅前,死死地盯着那锅奶白色的鱼汤,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变了调。
“客……客官,请留步!”
“敢问……您这炖鱼的方子,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