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去寿康宫?”
李公公一愣,他没想到叶家会来这么一出。
皇后娘娘的懿旨,是宣召她们去凤仪宫,这半路拐到太后那儿去,算怎么回事?
“叶夫人,这恐怕不合规矩吧?”李公公的脸色沉了下来,“皇后娘娘的懿旨,岂是能随意更改的?”
秦秀莲依旧面带微笑,不卑不亢。
“公公误会了。我们并非要违抗皇后娘娘的懿旨,只是晴晴这孩子,自打上次从宫里回来,就对太后祖母念念不忘。孩子家的一片孝心,我们做长辈的,也不好拂了她的意。”
她说着,回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晴晴。
晴晴立刻心领神会,拉着秦秀莲的衣角,用她那软糯的童音说道:“娘,我要去看太后祖母!我想给祖母看亮晶晶的盘子!”
她这话说得天真烂漫,不含一丝杂质。
李公公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当众呵斥一位公主“不懂事”。
更何况,“孝道”这两个字,是足以压死人的大帽子。
他要是敢拦着公主去给太后尽孝,传到皇上耳朵里,他这个差事也就算干到头了。
“这……”李公公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应对。
“公公放心,”秦秀莲又补了一句,“我们给太后请过安后,立刻就去凤仪宫,绝不会让皇后娘娘久等的。”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李公公还能说什么?
他只能憋着一肚子火,眼睁睁地看着秦秀莲带着晴晴,在安国公派来的马车护送下,浩浩荡荡地朝着皇宫而去。
只是那马车的方向,不是凤仪宫,而是太后居住的寿康宫。
凤仪宫内,皇后早已布置好了一切。
她特意请来了几位御史言官,以及后宫几位份位高的妃嫔,就等着叶家人一到,便来一出“人赃并获”的好戏。
可她左等右等,眼看着日头都快升到正中了,连叶家的鬼影子都没看到。
“怎么回事?人呢?”皇后不耐烦地问着身边的宫女。
宫女战战兢兢地回报:“娘娘,李公公派人传话回来,说……说叶夫人和安乐公主,先去寿康宫给太后请安了。”
“什么?”
皇后“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上好的茶盏都被震得跳了起来。
“好个秦秀莲!好个叶家!竟敢跟本宫玩这种花样!”
她气得脸色铁青,立刻就明白了叶家的意图。
这是要绕开她,直接去找太后和皇上当靠山!
“走!去寿康宫!本宫倒要看看,她们能玩出什么花来!”
皇后再也坐不住了,带着一大群人,气势汹汹地朝着寿康宫而去。
而此时的寿康宫内,却是一片祥和。
秦秀莲正陪着太后说话,晴晴则像个开心果,在殿内跑来跑去,逗得太后笑声不断。
那个被视为“催命符”的星月琉光盘,就被晴晴当成了一个好玩的玩具,抱在怀里。
“太后祖母,你看,这个盘子亮晶晶,会发光!”晴晴举着盘子,献宝似的递到太后面前。
太后对古董没什么研究,只觉得这盘子确实漂亮,便乐呵呵地接过来,陪着小孙女一同玩赏。
秦秀莲只是微笑着,绝口不提盘子的来历,也不提皇后的懿旨,仿佛今天真的只是带女儿来探望长辈一般。
就在这时,殿外太监通报:“皇上驾到!”
皇帝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大步走了进来。
他像是“恰好”路过,顺便来给母后请安。
“儿臣给母后请安。”
“皇伯伯!”
晴晴一看见皇帝,立刻丢下盘子,像只快乐的小蝴蝶,迈着小短腿就扑了过去,一把抱住了皇帝的大腿。
皇帝笑着将她抱起来,刮了刮她的小鼻子。
“我们的小安乐,今天怎么有空进宫来看皇伯伯了?”
“皇伯伯,你看!”晴晴忽然想起了什么,从太后桌上又把那个盘子抱了过来,费力地举到皇帝面前,“这个亮晶晶,送给你!”
皇帝“呀”了一声,故作惊讶地接过盘子。
他只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就从惊讶,变成了狂喜。
“这……这不是前朝失传的‘星月琉光盘’吗?”
他高高地举起盘子,对着满殿的人,龙颜大悦地宣布道:“此乃祥瑞之兆!我大齐失传百年的国宝,今日竟被安乐寻回!此乃天佑我大齐啊!”
他只字不提皇后的那道懿旨,直接就将这件事,从一场潜在的罪责,定性为了一场发现国宝的天大功劳,一场“公主献宝,天降祥瑞”的喜事!
满殿的宫人,见皇帝如此高兴,立刻跪了一地,齐声高呼:“恭喜皇上,贺喜皇上!此乃天佑大齐,国运昌隆之兆!”
声浪震天,喜气洋洋。
就在这气氛最热烈的时候,皇后带着她的人,气冲冲地赶到了寿康宫门口。
她正好撞见皇帝盛赞叶家,百官(太监宫女)朝贺的这一幕。
她准备了一肚子兴师问罪的话,此刻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精彩纷呈。
她精心布置的局,还没等发力,就被人从根子上给抽了。
懿旨是“宣叶家福宝入宫”,没错,叶家人是入宫了。
目的是“献宝”,也没错,宝物也确实献上来了。
可整个过程,跟她这个皇后,没有半点关系!
她就像一个跳梁小丑,搭好了戏台,却发现主角根本没按她的剧本演,直接在隔壁开了个庆功宴!
这哑巴亏,吃得她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皇后来了。”皇帝像是才看见她,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来得正好。安乐公主为我大齐寻回失传国宝,功在社稷。朕决定,赏叶家黄金千两,东海明珠十对,另,特许安乐公主可随时入宫,陪伴太后,以尽孝心。”
一道道赏赐下来,叶家不仅无过,反而成了泼天大功。
皇后站在原地,只觉得手脚冰凉。
她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皇帝抚摸着那只精美绝伦的瓷盘,目光似笑非笑地看向皇后,意有所指地说道:
“如此国宝,流落民间百年,想必定是当年宫中看管不严,才致遗失。”
“此事,朕会让大理寺和宗人府,好好地查一查。看看当年,究竟是哪些人玩忽职守。”
此言一出,皇后的脸色,瞬间煞白!
前朝旧事,年代久远,本是死无对证。
可皇帝一旦下定决心要查,那就一定能“查”出点什么来。
而这个“什么”,最终一定会查到她,或者她背后的吴家头上!
这已经不是警告,这是赤裸裸的敲打!
秦秀莲带着晴晴,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离开了皇宫。
回府的马车上,一直陪同的安国公,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看着自己这个沉着冷静的外孙女婿一家,眼中满是赞许。
“承川这孩子,有经天纬地之才啊。”他感慨道。
随即,他又压低了声音,神情凝重地对秦秀莲说:
“秀莲,你们也别高兴得太早。”
“皇后这次偷鸡不成蚀把米,以她的性子,绝不会善罢甘休。”
“我刚从宫里得到消息,她已经在京城最有名的酒楼‘宴宾楼’设下了局,广邀与叶家有生意往来的商户和朝中御史。”
“那是一场鸿门宴,就等着我们叶家,自己往里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