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陆时洐先醒了。
他还保持着从后面抱着林清语的姿势。
她整个人缩在他怀里，呼吸很轻，头发散在枕头上，白的像雪。
他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身上都没穿衣服，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口，皮肤温温的像一块被体温暖了一整夜的玉。
他突然想起昨天夜里，那些画面一涌上来他的身体又先一步有了反应。
他暗骂了自己一句，慢慢把手臂从她腰下抽出来。
林清语没醒，只轻轻哼了一声又往被子里缩了缩。
陆时洐蹑手蹑脚下了床，从衣柜里拿出干净衣服。
他刚套上裤子还没来得及拉好，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很软很软的声音。
“时洐……”
他连裤子都没顾上，一步跨回床边。
林清语半睁着眼，整个人还陷在被子里像没睡醒的猫。
“几点了？是不是要去训练了？”
“今天不训练。”
陆时洐蹲下来，把声音放得很轻。
“你再睡一会儿。”
林清语糯糯地应了一声，又闭上了眼。
陆时洐替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又把她露在外面的手臂放回被子里。
他蹲在床边看着她重新睡过去，才慢慢站起来继续把裤子和衣服穿好。
他没有马上收拾，先去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眼睛下面有点青但精神很好。
他撑着洗手台很轻地呼出一口气，昨晚的画面还在脑子里打转。
他甩了甩头，回到房间把窗帘拉开一小半。
外面天光白茫茫的，雪已经停了阳台边沿还积着薄薄一层。
他借着那点光把地上散落的衣服一件一件捡起来，有些已经不成样子。
他卷了卷全塞进洗衣篮，又去柜子里给她拿了一套干净衣服，整整齐齐搭在床尾，这样她醒来伸手就能拿到。
忙完这些他走到阳台，看见洗衣机里还塞着昨晚洗好的床单。
他取出来，抖开，床单已经洗干净了，只是有一小块很淡很淡的浅红色，还留在原来的位置。
他拿着那角看了很久，理智告诉他该洗掉可手抬起来又放下。
最后他把床单搭到晾衣杆上没再管，那个痕迹就像他们之间的某个小坐标，不显眼，但只有他们知道它在那，知道它发生过。
然后他给顾景辞发了条消息：清语昨晚帮我把灵脉恢复了，消耗很大，今天想请一天假，我照顾她。
顾景辞回得很快：好好休息。
陆时洐轻手轻脚洗漱完，套了件外套出门。
食堂刚开餐，窗口没多少人，他买了小米粥、茶叶蛋、几样小菜，还有她喜欢吃的豆沙包。
他怕回去的时候凉了，又让阿姨用袋子多套了两层。
他回来的时候林清语已经坐起来了。
她拥着被子，头发散在肩上，见他进来，小声说：“时洐，帮我拿一下衣服。”
陆时洐把早餐放到桌上，又把床尾那套干净衣服递过去。
林清语掀开被子，刚想下床眉头就皱了一下。
她嘶了一声，腿一软又坐了回去。
“怎么了？”陆时洐立刻上去扶住她。
“有点疼。”
陆时洐转身就想去找毛巾，被她拉住了。
“我没事，过一会儿就好了。”
然后她没避他就坐在床边，当着他的面一件一件把衣服穿上了。
陆时洐站在旁边想帮忙又不敢碰。
她穿得慢，他就在旁边守着，她穿到一半忽然抬头看他：“你站那么直干什么。”
“怕你摔。”
“我又不是纸做的。”
“纸做的我还敢抱。”
林清语笑了一下继续穿，穿完之后她没马上下床只朝他张开手。
陆时洐走过去，她靠进他怀里小声说：“你昨天把我折腾坏了。”
陆时洐低头，把下巴抵在她发顶：“第一次，以后我会注意。”
林清语靠了一会儿，像想起什么抬起头看他：“对了，你那个还在里面。”
陆时洐也愣了一下：“你自己能弄出来吗？”
林清语没说话，她把手贴在小腹上闭了闭眼。
一股很细的空间之力从掌心漫进去，旁边的垃圾桶里，突然多出一小滩乳白色的液体。
她睁开眼，说：“好了。”
陆时洐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视线：“去洗漱吧，今天请了假不用训练。”
林清语点头，她下床的动作还是很慢，走路也有些不自然。
陆时洐跟在后面一步不离，等她进了浴室他才把早餐一样一样摆出来。
豆沙包还热着粥也没凉，林清语出来的时候头发已经简单扎了起来。
她走到桌边坐下，夹起一个豆沙包咬了一小口又喝了口粥。
陆时洐坐在她对面，没动筷子只看着她。
林清语抬头：“你不吃？”
“我先看你吃。”
林清语把另一个豆沙包推过去：“吃。”
陆时洐这才拿起来吃了一口，忽然说：“我背你去沙发上坐吧，这里硬。”
“我才刚坐下。”
“那吃完再过去。”
林清语笑了，没理他。
吃完饭，林清语靠在沙发上。
陆时洐收拾了餐桌又去厨房泡了杯蜂蜜水。
她接过去小口小口地喝，陆时洐坐回她旁边把她一条腿抬起来，搭在自己腿上开始给她按。
她问：“你干嘛。”
“赔罪。”
“你不会又跟上次一样按着按着就对我那样了吧？”
“不会，绝对不会。”
林清语笑了笑没说话任由他按着。
他按得很轻，从小腿一路按到大腿，林清语被按得舒服，眼睛慢慢眯起来。
他忽然说：“你昨晚头发白的时候，我差点以为你要离开我了。”
林清语睁开眼看着他：“我只是灵能透支，不会走。”
陆时洐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他低头继续按，动作比刚才更轻了。
按了一会儿，林清语忽然开口：“陆时洐，背我出去走走好不好。”
陆时洐抬头，二话没说起来蹲到她面前。
林清语愣了一下：“我开玩笑的。”
“上来。”
林清语犹豫了两秒，还是趴了上去。
他背着她，在宿舍里走了两圈。
又走到外面让她看了眼外面，天是灰白的远处屋顶上还有雪。
林清语把脸埋进他脖子里，说：“我想出去吃火锅。”
“好，中午去。”
林清语又说：“那我要吃海底捞。”
“好。”
“你请我。”
“我请你。”
“我今天说什么你都答应？”
“对，今天你最大。”
林清语笑着说：“那你以后每一年冬天都要背我一次。”
陆时洐偏过头，在她额角亲了一下：“背一辈子。”
上午剩下来的时间两个人没再出门，林清语窝在沙发里，陆时洐就坐在地板上背靠着沙发，让她的腿搭在自己肩上。
她拿手机放了一首很轻的歌，他闭着眼手无意识地捏着她的脚踝。
外面偶尔有风把雪从枝头吹下来，扑簌簌地响。
“你灵脉真的不疼了？”
“不疼了。”
“那以后是不是又能一起训练了？”
“能。”
“那你不能把昨天的事说出去。”
陆时洐睁开眼，转头看她：“为什么。”
“丢人。”
“哪里丢人了。”
林清语拿脚踢了他一下：“你再说。”
陆时洐抓住她的脚，说：“不说了。”
林清语想把脚抽回来，他没放。
她瞪他，他就低头亲了一下她的脚背。
林清语整个人缩了一下，说：“陆时洐你变态。”
“只对你。”
林清语靠在沙发上不说话了。
中午出门的时候，林清语已经能自己走了。
她走得不快，陆时洐就放慢步子始终和她并排。
她笑他像在带老人散步。
“那你可得抓紧我。”
林清语哼了一声，把手塞进他手里。
陆时洐就把她的手整个包住，两个人慢慢走过半个校园出了北门。
海底捞的人很多，他们等了十几分钟才排到位置。
锅底端上来的时候还冒着热气，陆时洐把肉涮好全夹到她碗里。
林清语说：“你吃你的。”
“你先吃。”
“你再这样我生气了。”
陆时洐才自己吃了一口。
林清语又说：“你灵脉刚恢复，多吃点。”
陆时洐抬头看她，她的眼睛浸在雾气里亮得厉害。
“你也是。”
两个人就这么互相往碗里夹菜，像两个刚学会谈恋爱的人。
林清语喜欢吃辣，但又吃不了太多，陆时洐就叫了鸳鸯锅，她偶尔夹一筷子辣的那边被辣得吸气，还要逞强说一点都不辣。
“你嘴唇都红了。”
“那是烫的。”
“骗人。”
“真的。”
陆时洐也不拆穿，只给她倒了杯温水。
“你今天怎么这么好。”
“我以后都这样。”
“以后是多久。”
“你说了算。”
从海底捞出来，林清语没急着回学院，她拉着陆时洐又去了南锣鼓巷。
巷子里人很多她也不怕挤，就由他牵着。
她又买了杯奶茶，加椰果，陆时洐还是跟她喝同一杯。
她说：“你什么时候能自己买一杯。”
“等你不想让我喝的时候。”
“那你这辈子都别买了。”
“正合我意。”
他们没去人堆里凑，挑了条安静的小巷慢慢走。
林清语踩着未化的雪，说：“等以后不打灾兽了，我们就找个有雪的地方住下。”
“好。”
“每年冬天都出来吃火锅。”
“好。”
“你除了好还会说什么。”
“还会亲你。”
他说完就低头，在她唇上很轻地碰了一下。
林清语没躲，她仰起脸让这个吻停得久了一点。
从小巷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有些暗了，风从街口钻过来，带着雪化时那种又湿又凉的气味。
林清语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陆时洐抬头看了眼天色，说：“累不累？要不要回去了？”
林清语点头，她今天走了不少路，虽然玩得开心但腿根还是隐隐发酸。
陆时洐看在眼里，没说话只把她的手牵得更紧了些。
两个人沿着旧鼓楼大街慢慢往回走。
路灯还没有全亮，有几盏先闪了闪像在试温度。
林清语走着走着，忽然把脸靠到陆时洐胳膊上。
他偏头看她。
她说：“你背我回去吧，我不想走了。”
“好。”
等他背她到学院门口，林清语已经不让他背了。
她站直了，说：“我还能走，就是慢一点。”
陆时洐没坚持，他只走在她外面替她挡着风口。
两个人穿过校道，回到宿舍楼。
林清语走到门口，忽然回头，说：“陆时洐，你低下头。”
陆时洐低头，她在他的嘴唇上轻轻亲了一下，说：“今天谢谢你。”
陆时洐耳根有点热，说：“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被人放在心上是这种感觉。”
陆时洐没有说话，他把她抱进怀里抱了很久。
直到风把楼道里的灯都吹亮了。
当天夜里，两人并排躺着，林清语侧过来把手伸进他的衣服里贴着他的腰。
陆时洐也侧过去把她的白发别到耳后。
她说：“你的灵脉真的好了吗？”
陆时洐说：“好了。”
“我不信，你起来用给我看。”
陆时洐笑了笑，伸出手。
一把很小的银色短刀在他掌心凝出来，又散成光点。
“信了？”
林清语点头，她盯着他掌心看了一会儿，说：“以后别再那样拼命了。”
“你也是。”
“那你先答应我。”
“我答应你。”
林清语这才把脸埋进他胸口慢慢闭上了眼。
外面的雪落在阳台上轻轻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替他们守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