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消息是在第二天中午传回学院的。
在他们吃饭的时候夏星瑶刷到了北境的新闻。
她啊了一声把手机举到林清语面前，声音都变了：“清语你看北境出事了，苏澄又上新闻了。”
林清语接过来看了一眼，新闻标题写得很长，她只看到苏澄以六阶之力独战七阶灾兽，灵脉严重受损，有永久失去异能的可能。
视频里苏澄躺在担架上，人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半边脸陷了下去，左臂几乎从肩膀处被撕开，只剩一层皮和碎掉的作战服连着。
血从担架边沿滴下来，在雪地上拉出一条断断续续的红线。
旁边围满了灵安局的人，有人用手按住他的伤口有人在大喊。
镜头扫过去时，正好拍到他垂在担架外的手。
白得发青，像从雪里刚捞出来。
林清语把手机还给夏星瑶，没说话。
旁边陈放凑过来，看清标题之后倒吸一口气：“苏澄？那个风系战神？灵脉废了？”
赵子铭也看了过来，沈砚没说话，只把手机拿出来快速翻完新闻然后放在桌边。
陆时洐就坐在林清语旁边，他看到了那个视频，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筷子慢慢放了下来。
夏星瑶说：“天啊，连六阶都打成这样，北境那边是不是很严重？”
“听说昨晚出现兽潮了。”赵子铭说。
“有一只七阶带队直接冲哨站。”
“苏澄一个人先到，硬是把它拖在防线上一直拖到支援来。”
“他不要命了吗？”陈放问。
“他灵脉已经废了。”沈砚答道。
“以后估计都用不了异能了。”
几个人都安静了下来，食堂里人来人往可他们这一桌像被单独按了静音。
林清语一直没有参与讨论，她偏过头去看陆时洐。
他低着头，看着碗里没怎么动的菜筷子已经搁在碗沿上。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筷子尾端，那是他在思考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林清语没说话，只在桌子下面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陆时洐抬头看她，她没问他信不信也没说别想太多。
她只是把他的手翻过来，用自己的手指慢慢扣进他的指缝里。
陆时洐反手把她的手握住，她的手指是暖的，暖得他乱了一早上的心终于落下来一点。
下午，灵安局对外正式发布通报。
北境第七哨站兽潮已被击退，苏澄因公重伤灵脉不可逆损伤已送往燕京治疗。
初步判定，终身无法再使用异能。
鉴于其此前的突出贡献，灵安局授予其“北境荣誉守卫者”称号。
陆时洐是在训练休息时刷到的这条通报。
他看完之后，把手机锁了靠在墙边站了很久。
训练场上的喧闹像隔了一层水，他脑子里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冒出来。
为什么是现在？
为什么偏偏是北境？
为什么一只七阶会带着兽潮去冲一个只有一个五阶驻守的小哨站？
它想干什么？
它差一点就成功了，然后苏澄出现了。
这太巧了，巧得让他浑身发冷。
林清语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他接过去，没喝。
“你还是不信。”
“我不知道。”
“他的灵脉是真废了，如果他有问题不会把自己废到这个地步。”
“那会不会是，他想让你这么想？”
陆时洐偏头看她，她的眼睛像一面很静的湖。
她没说我帮你分析，也没说别想太多。
她只是在提醒他，有些事表面越干净越不能急着下结论。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对自己也太狠了。”
“所以才可怕。”
晚上，陆时洐给陆铮打了个电话。
陆铮刚开完会，声音里都带着疲惫。
“北境的事，你看到了吧。”
“嗯。”
“苏澄的灵脉，真的恢复不了？”
“我让人去看过。”
“灵脉几乎全碎了，别说恢复异能以后不留下后遗症都难。”
“现在灵安局已经没人提他了，全在说他是英雄。”
陆时洐沉默了一会儿：“那调查呢？”
“终止了。”
“一个废了异能的英雄，没有人会再把他当威胁。”
“可如果这就是他的目的呢？”
陆铮那边安静了几秒：“你能肯定吗？”
“不能。”
“那就先放一放。”
“如果你真想查，也不该从苏澄查了。”
“他现在比从前更危险，你在他身上花的时间越多他越干净。”
“真正的口子，一定不在这里。”
陆时洐没说话，他爸说的有道理。
苏澄把自己做成了一面墙，现在撞这面墙只会头破血流。
只有绕过去，才能看见这面墙后面到底有什么。
他挂掉电话，在窗边站了一会儿，外头的月亮很薄像贴在天上的一层纸。
林清语正好从浴室出来，她穿着那件浅色睡裙，头发半干，走过来坐到他身边。
陆时洐没说话，林清语也没问，她只是把自己挤进他怀里，像只猫一样把脸贴在他胸口。
陆时洐的手很自然地环过她的背，把她抱住了。
“我爸让我先放一放苏澄。”
“你放得下吗？”
“放不下。”
“但我不能再钻了，他把路都堵死了，我得找别的路。”
林清语抬起头，看着他：“那我们一起找。”
陆时洐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林清语说：“明天开始，我帮你。”
“我们两个人，总比你一个人想得快。”
“你现在最该做的是升阶。”
“我知道，可顾老师不是说过吗，先想好怎么打，再想怎么救人。”
“我们现在连敌人在哪都不知道，光升阶有什么用。”
陆时洐笑了，他很少能被她说到哑口无言。
林清语见他笑，也弯了弯眼睛。
她重新靠回他怀里，说：“所以，明天先训练，训练完了我们再一起想。”
陆时洐嗯了一声，他把她抱紧，怀里的温度终于让这个沉了一整天的夜，慢慢轻了下来。
而此刻，燕京灵安局特护病房里，苏澄躺在床上。
他的手上插着管子，灵脉已经被判定为不可逆损伤。
房间很安静，只有心电监护仪一下一下地响。
月光从半遮的窗帘后漏进来，落在他脚边的被单上。
他睁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天花板。
然后，他慢慢弯起了嘴角，那个笑容很浅很安静，像一池被人搅浑了又终于平静下来的水。
没有人看见，也没有人会再怀疑他。
因为现在他只是一个废人，一个英雄。
一个被所有人同情的，再也不可能站在战场上的废人。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具身体里住着的东西从来就不需要异能。
它只需要等，等那些真正相信他的人，一个个走到它面前。
然后把心捧给它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