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在床上又躺了一会儿。
陆时洐先开口:“好了,该去挑战馆了。”
林清语闷闷地应了一声,把脸往他肩窝里埋了埋,又赖了两秒才从他身边坐起来。
陆时洐伸手把床头灯打开,暖黄的光落下来。
林清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头发散了一片,衣服也皱巴巴的。
她正想抬手去理,陆时洐已经先她一步,伸手把她衣领拉平,又把她肩膀上滑下去的那截袖口提上来。
“头发乱了。”
他站起来去了卫生间,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把梳子。
他坐到她身后,手指先把她散落的头发拢了拢,然后从发根慢慢往下梳。
梳齿从白发间穿过去,动作很轻,遇到打结的地方就停住,一点一点用手指拨开再接着梳。
林清语没说话,只安安静静地坐着。
他的手指偶尔碰到她后颈,带着一点温热的触感。
梳到最后,他把所有头发拢到一处,用手指当皮筋绕了两圈给她扎了一个松松散散的低马尾。
“好了。”
他站起身把梳子放回卫生间。
回来的时候林清语正看着他,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他走到她面前,弯下腰在她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走吧。”
林清语笑了一下:“好。”
她站起来牵起他的手,两个人一起出了门。
天已经全暗了。
学院的路灯亮着,一路上还有不少学生往挑战馆的方向走。
他们到的时候,看台上几乎坐满了。
夏星瑶他们已经在了,看见他们两个过来就朝他们招手。
两个人刚坐下,夏星瑶就凑过来压低声音:“今晚讨论最多的就是你们这场。”
“好多人都在说你们会不会打水赛。”
林清语和陆时洐都只是笑了笑,没接话。
没过多久,大屏亮起来。
最后一场,林清语对陆时洐。
两个人站起来,一起往台上走。
台下的人看见他们并肩走上去,议论声一下密了起来。
“我觉得肯定是林清语赢。”
“那不一定,陆时洐那个十米机甲也不是吃素的。”
“你俩这就不懂了吧?”
“人家是情侣,陆时洐肯定让着林清语啊,这你们还看不出来?”
“哦~懂了懂了。”
台上,两个人站定。
隔着十米对视。
陆时洐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林清语也看着他,目光很稳。
裁判上前,抬手,挥下。
“开始。”
林清语先动。
她抬手就打出一发空间斩,暗紫色的弧光贴着台面飞出去。
陆时洐同时动了,右手一甩也是一发空间斩。
两道斩痕在空中撞在一起,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
林清语那一道更沉,击散了陆时洐的斩痕后继续朝他飞去。
陆时洐抬手,一道银色屏障挡在身前。
空间斩撞上去,屏障碎了一半但把攻击拦了下来。
“清语。”陆时洐看着她,“都别留手了。”
林清语点头。
她右手一收,开始在陆时洐周围压缩空间。
那片区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握住,空气变得黏稠沉重。
可陆时洐的身体忽然被一层银白色的光罩住,一台五米高的星枢从地面升起,肩甲一撑直接把那片压缩空间撑破了。
星枢展开双翼,脚底蓝焰喷涌,一瞬间就出现在林清语面前。
巨大的金属手臂朝她抓下来,空气被压得发出一声闷响。
林清语没有慌。
空间跃迁发动,她整个人从原地消失,下一秒出现在十米外。
而她原本站的位置,已经被她提前布下了一片空间折叠。
星枢的手臂抓空的同时,那一片的空间突然折叠把星枢右翼整个压炸了。
金属碎片飞散,星枢身体一歪。
它猛地回头,掌心已经开始凝聚一道银白色的光线对准了林清语的方向。
林清语抬手,一道折叠三次的空间斩脱手而出。
同时她放出时间之力,淡金色的光罩向星枢。
可星枢一动,那层时间之力就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撕开了根本停不住。
空间斩朝星枢飞去,星枢掌心的光线也即将打出。
就在那一瞬间,星枢忽然闪了一下。
这是从内部开始的、像信号不稳一样的闪烁。
然后整台机甲从头到脚明灭不定,胸口的念核忽亮忽暗。
下一瞬,星枢脚步一晃,往旁边偏了一下,整道身影化作一片银白色的星光散开。
陆时洐虚弱地从半空中坠落下来。
林清语瞳孔骤缩。
那道空间斩还在飞。
原本那个位置,瞄准的是光线发出的地方,根本不会伤到陆时洐的本体。
可星枢一散,陆时洐坠落的位置刚好落在了空间斩的轨迹上。
“不要!”
她喊出声的同时,时间之力疯狂涌出朝那片区域罩过去。
可一切都晚了。
时间之力停住那片空间的瞬间,暗紫色的空间斩已经切进了陆时洐的胸口。
斩击从他前胸穿入,从后背穿出。
带出的血还没来得及溅开,就被时间之力冻在了半空中像一片暗红色的雾。
林清语的灵能在这一刻彻底见底。
时间之力像被风吹散的薄雾,瞬间消散。
血从空中落下来。
陆时洐的身体砸在台面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血在他身下迅速铺开,一片一片往外漫。
林清语冲过去的时候,腿是软的。
她扑跪在他身边,低头看见了他胸口那个洞。
空间斩贯穿的位置,正好是心脏。
“时洐!”
她伸手去捂那个伤口,血从她的指缝间涌出来,温热黏稠,怎么按都按不住。
她的另一只手去摸他的脸,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时洐,时洐你看看我,你看着我——”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可什么都没说出来。
胸口那点微弱的起伏,在她手底下一点一点弱下去,最后停了。
林清语跪在那里,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
她的手还按在他胸口,血从指缝里往外冒,把她的袖口、膝盖、裙角全染红了。
她的白头发垂下来,发梢浸在血里变成一片一片的暗红。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
“她杀了他?”
“她把她男朋友杀了?”
“误杀吧?那个机甲突然就散了。”
“谁知道是不是误杀,万一是故意的呢?”
“你疯了吧,她哭成那样,怎么可能是故意的。”
“那可不一定,比赛前不是说好了不留手吗?”
“留手不留手,谁说得清。”
“而且她完全可以切断灵能,让自己的攻击散掉,可她并没有这么做。”
“反正人死了,她脱不了干系。”
“那这也太狠了,那可是她男朋友啊。”
有人摇头,有人叹气,有人拿手机在拍,有人已经站起来往台下走,像是怕沾上什么晦气。
更多的人只是远远地看着,目光里带着一种林清语从没见过的神色。
怀疑,恐惧,还有一种看热闹的兴奋。
顾景辞从场边冲上来,脸色白得像纸。
他蹲下身,手掌按在陆时洐胸口伤口旁,灵能往里探了一瞬。
手忽然顿住,他猛地抬头喊人。
几个老师从台下跑上来,为首的是治疗系的周老师,六阶,平时在学院医务室坐诊。
她蹲到陆时洐身边,双手按在他胸口伤口两侧,灵能探进去治疗的光亮得刺眼。
夏星瑶跟在她后面跑上来,跪在另一侧,手搭在陆时洐的胳膊上,想帮忙,被周老师侧身挡了一下:“你退后,稳住他的灵脉外围。”
夏星瑶咬着嘴唇退开半步,手没松,只是换了个位置按着。
周老师的治疗光持续了十几秒,越来越亮可血还是往外渗。
她的眉头越皱越紧,最后抬起头脸色很难看。
“心脏被打穿了。”
夏星瑶的眼泪一下就下来了,嘴唇在抖却没说出话。
林清语没有看她们。
她只是低着头,看着陆时洐的脸。
他的眼睛还半睁着,脸色灰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她的手还贴在他胸口,血已经不往外流了因为血快流干了。
她低下头,把脸贴在他的脸上。
他的脸是凉的,凉得她浑身发抖。
“时洐。”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你醒醒,你还没听我说那件事。”
他没动。
“你说过打完这场就等我的。”
他还是没动。
台下有人喊了一句:“这算谁赢啊?”
没人回答。
陈放和赵子铭站在选手区,像两根木头一样杵在那里。
沈砚站在他们身后,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但手在抖。
夏星瑶跪在台上,眼泪一直往下掉,手还按在陆时洐的胸口,明知道没用了却不肯拿开。
顾景辞站起来,扫了一眼台下那些指指点点的脸,又看了一眼跪在血里的林清语。
他的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两个字。
“停赛。”
医疗队上来了,把陆时洐抬上担架。
林清语的手一直抓着他的手,不肯松。
有人来拉她,她也不动。
最后是夏星瑶抱住她,在她耳边一遍一遍地说:“清语你松手,让他们救人。”
她才一点一点把手指松开。
担架抬走的时候,她跟在后面一步一步地走。
血从她身上滴下来,在台面上留下一条断断续续的线。
台下的人群慢慢散了,嘴里还在议论着目光还追着她。
有人说:“她以后还能待在学院吗?”
“谁知道呢。”
她什么都没听见。
她只是跟着担架走,一直走到通道口,被顾景辞拦下来。
“你不能进去。”
她抬起头看他。
顾景辞对上她的目光,顿了一下还是说:“你在外面等着。”
林清语站在通道口,看着担架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的手上全是血,衣服上也是白头发末梢凝着一片暗红。
她慢慢蹲下来,靠着墙把自己缩成很小的一团。
夏星瑶蹲在她旁边,手搭在她肩上,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放和赵子铭站在几步外,不敢过来。
沈砚靠着对面的墙,低着头一言不发。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仪器的嘀嗒声。
林清语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开始一下一下地抖。
她没有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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