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京客运站道南,一辆沾满泥点的白色捷达缓缓靠边停下。
“谢了大哥。”
下车的常诚宽转身看向驾驶位,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感激。
他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幸运,在龙城客运站附近的道边等待前往盛京的客车时,偶然遇到了这位开车的大哥要回盛京办事。
见他穿着打扮有点拮据,神色又有些憔悴,便主动热心的提出载他一程,省得他再挤客车,也能节省一些时间。
“客气啥,顺道的事儿。”
副驾的车窗降了下来,嘴里叼着半截烟的大哥,冲着常诚宽摆了摆手。
“你说的那个地方就在前边,第二个红绿灯左拐就是了,大概两站地左右,那边不好调头,我就不送你了。”
“不用不用,我走两步就行。”
“那行,我走了嗷,有缘再见。”
见常诚宽已经理解了路线,司机大哥小手一抬,算是告别,随后转动方向盘,脚下轻轻踩下油门,渐渐汇入了前方的车流之中。
站在路边的常诚宽,直到那辆车的尾灯彻底消失在视线里,这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并没有立刻动身前往身份证上的那个地址,而是习惯性的先扫视了一圈四周。
客运站附近高楼林立,街边的商铺鳞次栉比,行人来来往往,神色各异,但好在没有人留意到这个戴着帽子、神色憔悴的男人。
常诚宽将那只缠着绷带的左手揣进兜里,右手压了压帽檐,迈步向着前方走去。
行走在盛京的街头,一种奇怪的感觉,渐渐涌上心头,就好像身体比大脑先一步认出了这座城市。
无论是街边的小店,还是路边的建筑,甚至是一个普通的电线杆、一盏路灯、一棵行道树,他都觉得格外熟悉,仿佛这条路他走了无数次一样。
可与此同时,这种熟悉感中,又夹杂着一丝陌生,因为他记不起具体的细节......
“无所谓了,答案就在前边儿。”
常诚宽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那个地方,一定有他想要的答案,一定能让他知道,自己到底是谁。
而随着距离的拉近,那股熟悉感不再是涓涓细流,而是变成了汹涌的潮水,疯狂拍打着他破碎的记忆堤坝,心脏开始不受控制的加速跳动。
咚、咚、咚、
每一次撞击胸腔都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闷响,让他喉咙发紧,只能不断咽下唾沫以滋润口中的干涩。
跨过第二个交通岗后,前方一片红砖砌成的围墙映入眼帘,院墙已经有些斑驳,上面爬满了绿色的藤蔓。
大门是那种老旧的铁门,上面锈迹斑斑,门口还有两棵高大的梧桐树,枝叶繁茂,遮住了大半的大门,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胜利炼钢厂第三家属院】。
即便门口的牌匾已经褪色的看不清,但常诚宽的脑海中却自动浮现出了这个名字。
他甚至能想象出走进大门后,左手边那个废弃的自行车棚,以及花坛里那棵总是长不高的歪脖子柳树。
那是家吗?
常诚宽的脚步不由慢了下来,最后在一个巨大的房地产广告牌的阴影里彻底停住。
不能再走了,如果那是家,那也是危险的家。
抓捕他的那伙人既然能查到别墅,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个地址?
对于猎人来说,最笨也是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在兔子的洞口下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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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告牌另一侧的马路上,李满仓有些烦躁的按了一下喇叭,前面的车半天不动窝,让他心里那股火气直往上窜。
“你瞅啥呢?”
他瞥了一眼后视镜,发现后座的小祖宗正趴在车窗上,脸蛋都要贴到玻璃上了。
“哥,我好像看见二哥了。”
后排,年仅六岁的李满月并没有理会哥哥的烦躁,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疑惑的看向路边的某个背影,小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看见你二哥了?”
李满仓先是一愣,接着连忙移动了几下后视镜,甚至探着身子往车窗外来回张望。
视线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和非机动车道,可除了几个行色匆匆的路人,就是一个巨大的房地产广告牌,哪有常诚宽的影子。
“大白天说梦话,你二哥要是回来,我能不知道?”
“真的!”
李满月不服气的嘟囔着,小手在全是雾气的车窗上擦了擦,试图看得更清楚。
“刚才就在那个牌子底下,戴个帽子,背影跟二哥一模一样的。”
“怎么,想你二哥了?”
看到妹妹有点蔫巴的小脸,李满仓不由有些好笑,这丫头对他都没这么上心过!
“嗯呐呗。”
实在找不到人的李满月,惆怅的举起小手,像个小大人似的拄在下巴上,老气横秋的摇了摇头。
“二哥都一年多没回来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
“孝出强大了嗷,让你二哥知道,非得揍你不可。”,李满仓转过头,有点无语的瞪了这个魔丸一眼。
“二哥才不会揍我呢,二哥最疼我了!”
李满月吐了吐舌头,似乎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立马变成了乖乖女,老老实实的坐在在那,只不过偶尔还会回头看看。
“是是是,你二哥最好了,西北风都紧着你喝。”
前面的车流终于动了,李满仓也懒得继续糟心,发动车子向着不远处的一所小学驶去。
满月九月份就要上小学了,这可是他们家的头等大事,要是办砸了,他爹非得抽死他不可。
但从他不时看向后视镜的动作来看,显然对刚才妹妹提到看见常诚宽的事情也很在意。
毕竟常诚宽自从去年过年那次回来待了两天,真的很久都没消息了,最近更是连个电话都没有,他发去的消息也没个动静。
“也不知道忙啥呢......”
李满仓在心里小声嘀咕,作为穿一条开裆裤长大的表兄弟,前十八年两人几乎都没分开过,可自从那犊子考去外地上大学,再到毕业工作,他们也有点渐行渐远了......
“哎,一生牛马不得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