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房间里,只有一丝微弱的天光透过窗帘缝隙,勉强勾勒出三人的轮廓。
转过身的常诚宽,目光从那两支指向自己的手枪上移开,走向那张瘸了腿儿的沙发,坦然坐下。
“坐吧,既然都找上门来了,总不能一直站着说话。”
刘青山眼神微动,在原地站了两秒,似乎在权衡什么,最终收起枪,警惕的走到沙发另一端坐下。
两人相隔不到两米,这个距离,对于他们这样的人来说,足够在瞬间发起致命攻击。
持枪的时越依然堵在门口,阻断了常诚宽唯一的退路,显然上次的教训让她在面对某人时,再也没有了以往的从容。
“先问清楚一件事。”
常诚宽在谈话之前,需要先确定一个前提。
“我是外国派来的吗?”
他必须先确认这点,因为这将决定他接下来所有对话的基础和态度。
如果他真的是境外势力,那么一切就都不一样了,包括他对自己的认知,对过去的追寻,对面前这两个人的立场。
刘青山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看他的眼神仿佛是在看一个脑子出了问题的人。
“你在说什么胡话呢?”
“看来不是。”
虽然没有正面回答,但常诚宽却暗自庆幸,那种从醒来就压在心头的一块石头,悄然落了地。
放松下来的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脸上的淡定依旧,语气却多了一丝坦然,没等刘青山琢磨过味,再次开口。
“我失忆了。”
“?”
刘青山的脸上闪过一丝茫然,随后便是不信任的警觉,再然后是更深层的审视。
“失忆?”
锐利的目光锁定在常诚宽的脸上,试图从每一个微表情中寻找说谎的痕迹,语气里满是怀疑。
“我没有功夫跟你开玩笑。”
“你觉得我像是在开玩笑吗?”
常诚宽耸了耸肩,他要是能早些知道自己不是【敌特】,何至于上岸以后一直东躲西藏的。
就算没法确认自己失忆是不是被自己人卖了所至,但起码也不会搞出那么大动静......
“......”
门口的时越撇了撇嘴,显然对于他的胡扯有点无语,还失忆.....
韩剧三件套都整上了,当他俩是傻波吗?
“行,你失忆了,那我告诉你一些事,你听着。”
刘青山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终没有继续质疑,打算先稳住这小子,现在最重要的是完成任务。
而且这个说法也不算太离谱,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常诚宽忽然失联又露面之后,搞出来的那些事。
比如为什么不去联系上面,还差点炸飞了苟冬溪整个小组......
老处长也怀疑过【陆吾】是否出了什么问题,要不然也不会把这件事秘密交给他。
可这个概率实在太小了,小到他之前压根没往这方面想过......
“我也是这个意思。”
常诚宽也没在意他信不信,身体微微前倾,做出倾听的姿态。
“我和她,”刘青山指了指门口的时越,“专门负责处理国内的一些【麻烦事】。”
“至于你。”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我们并不认识你,只是听说过一些关于你们那些人的事。”
“我们那些人?”
常诚宽敏锐的抓住了关键词,他记得门口那个女人同样也提到过‘你们’这两个字。
“对,你们。”
刘青山点了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怜悯与同情。
“你所在的那个小组源自一项绝密计划,我了解到的不多,只听说【以恶制恶,以暴制暴】是你们的风格。”
以恶制恶,以暴制暴。
常诚宽咀嚼着这几个字,脑海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
一些模糊的片段闪过,黑暗的仓库,惨叫的人影,还有自己冰冷的眼神.......
但他有点不确定那真是记忆,还是单纯被这几个词激发出的想象。
“按理说,这种机密我不该知晓,但你大舅,也就是负责你们那个项目的人,曾经考察过我一段时间,我算是被淘汰的残次品,所以才能了解一点内幕。”
大舅?
听到这个称呼,常诚宽的心猛的一跳,不由想起燕京别墅里那张合照,是照片上那个中年人吗?
“十天前,你忽然断联了,这也是我和她被派出来的原因。”
提起这事,刘青山不满的看向面露尴尬的时越,要不是她拉了坨大的,俩人也不用这么折腾。
得亏老处长有先见之明,猜到陆吾逃离燕京以后,很大概率会回到这里,他们俩这才能守株待兔。
“我断联了?”
常诚宽垂下眼帘,他当然不会全信对方说的话,刘青山告诉他的这些信息,真假参半的可能性很大。
但有一点他基本能确定,刘青山知道的大概也就这么多了,顶多隐瞒了一些细节,真正的答案,还得靠他自己去寻找。
刘青山也看出了他眼中的思索,看出了那思索背后隐藏的拒绝,他站起身,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行了,能告诉你的我都告诉你了,现在,别再搞事了,跟我回燕京,上面有人在等你。”
常诚宽没有动,他就那么坐在沙发上,仰着头看着站起来的刘青山,目光毫无波澜。
“我要是说不呢?”
就算他们是自己人,但他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的失去了记忆,还是漂流在海上?
有时候,自己人才是最危险的......
“你在挑战我的耐心。”
刘青山的脸色冷了下来,房间里温度似乎骤降了几度。
他确实接到命令要“活着”带他回去,但干他们这一行的,谁也不是什么善茬,不能使用致命武器,不代表没办法。
门边的时越握紧了枪,做好了随时动手的准备,作为不存在的人,他们行动之间可没那么多顾忌。
“你最好小点声跟我说话。”
常诚宽微微抬了抬眼皮,不紧不慢的一句顿时让气氛变得越发紧绷。
“看来还是要走这步了?”
刘青山感觉已经失去了继续谈下去的必要了,既然不配合,那就动手吧。
可就在他背在身后的手,隐蔽给时越打了个手势之际,常诚宽却忽然动了。
在两人警惕的注视下,他看似不经意的抬起右手,撩起了自己身上破旧外套的一角,露出了里面绑在腹部和腰间的几根管状物体。
那些管状物体,包裹着黑色的胶带,一端还连接着细小的导线,看起来,赫然像是几枚简易的爆炸物!
“真没必要,你说呢?”
常诚宽翘起二郎腿,平静的看着身体同时一僵的二人,这是他给自己准备的保险,也可以说是光荣弹。
“你!”
看到那些疑似爆炸物的东西,刘青山瞳孔一缩,但让常诚宽意外的是,这个看似普通的中年大叔只在一瞬间就控制住了面部表情。
“你可想清楚了,这周围住的,可都是对你,或者说对以前的你,非常重要的人,尤其是对门那户。”
天色才刚蒙蒙亮,刘青山用肉眼暂时无法确定东西的真假,但按照他了解的那些人办事风格, 姑且就先当成真的好了。
但那又怎样?
走进这个圈子,他早就做好了随时死在哪个犄角旮旯的准备,无非早一天晚一天罢了。
“这就有点难办了。”
面对这种赤裸裸的威胁,常诚宽苦恼的用手抓了抓头发,目光不由越过两人,顺着半掩的大门,看向对面那扇紧闭的房门。
他想不起那里住着谁,但刘青山这么说,一定意味着什么,脸上不由露出了一丝惆怅的表情。
“或许那些人真的对我很重要,可问题是......”
常诚宽无奈的摊了摊手,嘴角扯出一个近乎无辜的弧度。
“我现在不记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