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阳光透过医院走廊的玻璃窗,洒下一片暖黄却略显沉闷的光。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名戴着黑框眼镜,气质沉稳的医生走了进来,将几页纸质报告递给了等候多时的刘青山。
“右侧胸骨第五、第六根肋骨轻微骨裂,并伴有软组织挫伤。”
“左手大拇指骨折,但从片子上来看,已经重新接上了,接得还很不错。”
刘青山低头翻阅着手中的纸质报告,他对这些医学影像和专业术语一知半解,只是随意翻了几页,便将报告放回了桌子上。
“他的身上还有一些陈旧伤,”
坐下的医生将电脑屏幕转向他,滑动鼠标,调出另一组影像。
“这里,左肩胛骨附近有明显的陈旧性枪伤痕迹,右肋下方有一道长条形的疤痕组织,应该是刀伤,还有一些零星的小伤疤,可能是弹片或者锐器造成的,但这些都不会对他的身体机能造成影响。”
“总体来说,他很健康,甚至比一般人都健康,身体素质相当出色。”
“头部的情况呢?”
刘青山点了点头,这些他早就知道,他真正关心的是另一个问题。
“无论是ct、mRI,还是脑电图,都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大脑结构完整,没有外伤痕迹,没有出血点,没有肿瘤,一切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
“那他说自己失忆了是怎么回事?”
“这个我无法判断,人的大脑构造极其复杂,哪怕以现有的科学水平,也不敢说完全了解,记忆的形成、存储和提取机制,至今仍是神经科学的前沿课题。”
医生扶了扶眼镜,没等刘青山继续发问,便从桌上那堆报告中抽出一张,放在了最上面。
“至于你说的失忆问题,并不一定是外伤造成的。”他指着那张报告单,“这是他的血液检查结果。”
刘青山闻言低头看去,那是一张密密麻麻列满各种指标和数值的化验单,他看不太懂,只注意到几个被红圈标出来的异常项。
“他的血液里有某种药物残留,如果他真的失忆了,很可能是由这个引起的。”
医生耐心的解释了几句,对于这种直接从燕京打电话过来插队的【特殊人士】,他的态度一向如此。
“药物?什么药物?”
有人给陆吾下药了,还是他自己隐瞒了服药的病史?
“更具体的需要专业设备进行深度分析,但从现有发现的成分来看,应该是作用于中枢神经系统的药物,简单来说,属于精神类药物范畴。”
医生摇了摇头,医院的设备虽然很先进,但那种级别的分析,需要去研究所才行。
“你的意思是他有精神病?”
“我可没这么说。”
“行吧,我知道了,这份检查报告没备份吧?”
刘青山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但他也知道,在这里能得到的只有这些了。
“放心,你手里的那份是仅有的。”
医生当着他的面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调出医院的系统界面,将常诚宽所有的检查记录一一选中,随后按下了删除键。
“谢谢,麻烦了。”
刘青山点了点头,没有再多停留,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
楼下的小花园里,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照着,几棵银杏树刚刚抽出新芽,花坛里种着些不知名的灌木,绿意盎然。
有几个穿着病号服的患者在家属的陪同下散步,嘴里叼着棒棒糖的时越坐在花坛边的石沿上,百无聊赖的晃悠着两条腿。
“我要回一趟燕京。”
走到近前的刘青山,朝着不远处抽烟的常诚宽看了一眼,压低声音交代了几句。
“这几天你盯着他。”
“就我自己啊?”
时越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为难,实在是上次常诚宽给她留下的印象太深了,她一个人怕是有点搞不定......
“没事,在这里他不会乱来的。”
刘青山明白她的顾虑,但他相信常诚宽只要不傻,就绝对不会再继续搞事。
凌晨那场对峙已经证明了这一点,常诚宽最后主动解下了那些管子,选择了退让,这说明他还有理智,还知道分寸。
如果再搞事,那就真的一点缓和的余地都没有了.......
“行吧,”
时越叹了口气,将棒棒糖咬碎,嘎嘣嘎嘣的嚼着。
“反正你最好尽快回来。”
“嗯,我尽量。”
刘青山没有再去跟常诚宽打招呼,交代完便转身离开了。
目送他走远后,时越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到了正好抽完一根烟的常诚宽身前。
“老弟,姐不为难你,你也别给姐找麻烦,咱俩好好处成不?”
“前两天你可不是这个态度。”
常诚宽将烟头掐灭在一旁的不锈钢垃圾桶上,迈步向着医院外走去。
“那不是因为不熟嘛,大男人别这么小气。”
时越赶紧跟上,她现在可不敢让这小子脱离自己的视野,那是真丢啊......
“呵呵。”
“不过你是真失忆还是假失忆?”
“你们不是检查过了吗,还用问我?”
目不斜视的常诚宽淡淡开口,他之所以配合过来检查,一个是他也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失去记忆,另外一个则是现实因素。
这里可是东大,没有他放肆的土壤......
“我又没看到报告,我哪知道。”
时越小声嘀咕,四下望了望,确认周围没人后,又刻意压低声音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话说你为什么纠结于过去?忘了就忘了呗,咱们这种人,活一天是一天,享受当下不好吗?”
“......”
听见这个问题,常诚宽的脚步顿了一下,他停在原地沉默了几秒,随后才重新迈开步伐。
“你听过一句话吗?”
“什么?”
“死亡从来不是生命的尽头,遗忘才是。”
-
半个小时后,两人回到了大院,刚走到单元门口,还没来得及迈上台阶,一阵劲风突然从两人身后袭来,目标直奔常诚宽的后背。
眉头微蹙的时越刚要动手,却见眼前人影一晃。
常诚宽连头都没回,身体微微一侧,手腕顺势一扣一拉。
嘭!
沉闷的声响过后,一个身影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嘶......又来?”
躺在地上的李满仓,痛苦的揉着被摔得生疼的后背,这一下可比凌晨那下狠多了,他感觉自己的老腰都要断了。
他挣扎了好一会儿才坐起身,仰着头,不满的朝常诚宽竖了个中指。
“合着五叔教你的那点东西,全用我身上了是吧?!”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常诚宽俯视着他,脸上没什么特殊的表情,但那双眼睛却异常认真,认真得让李满仓莫名有些发毛。
“咱俩得谈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