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抚使的名分落下,曾涂便不再遮掩锋芒,顺势开启了对凌州全境的接管。
凌州地处河北东路东南,西接河北西路真定府,与田虎势力隔山相望;南邻京东西路郓州、济州,水泊梁山近在咫尺,本就是两路交界的咽喉要地,更是梁山北上、官军南下征讨的必经缓冲带。朝廷此前对此地管控本就薄弱,如今既已许诺三年内不派官吏、不征赋税,州内安德、将陵、平原、长河、德平五县的命官本就惶惶不可终日,见曾头市兵强马壮,连殿前司禁军都折戟沉沙,哪里还敢据城死守。不过半月,长河、德平二县官吏或弃官携眷而逃,或遣使递书请降;将陵、平原两县地处偏隅,也纷纷暗中输粮通款,只剩州治安德县尚在观望,竟无一人敢撄其锋。
曾涂当即分派贾居信、魏辅梁、毕应元三支文吏团队北上,按此前治下旧制清丈田亩、登记户籍、减免苛捐;扈成专司屯田与乡勇整编,依托平原、长河两县荒地拓垦营田,整肃地方乡勇为备守军;曾魁专司地方营务稽核,随军巡查各县城防与军纪,所到之处秩序肃然。不到两月,凌州五县已有四县归入安抚使司治下,州治安德县官吏见大势已去,最终也开城迎降,一州之地尽数纳入掌中。
曾头市的实际控制疆域,从最初的六百里山野,一举拓展至凌州全州,在册民户激增近倍,在册人口突破六十万众,良田、盐井、马监之利尽数入府。更关键的是,自此卡住了梁山北上的陆路通道,也隔开了河北西路贼寇与京东西路官军,进退皆有凭据,战略价值远超寻常一州。
民政铺开的同时,军务与后勤亦同步精进。
李应总领府库与商路,俞大江辅佐调度辎重粮草。借着凌州境内的盐井与平原马场,二人增设两处官营盐场、一座马监,将缴获的禁军兵刃甲胄熔铸翻新,再搭配自产精铁打制新式军械,全军甲胄普及率再提三成。商路亦借着安抚使的名分一路延伸,北通黄河渡口,南接郓、济二州,西连真定府商道,盐、铁、粮、布四方流转,府库钱粮月月充盈,足可支撑三万大军常年耗用。鲍佩松、上官英乃是夫妇二人,分掌武职外勤,上官英入谍报司执掌斥候外勤,鲍佩松留阵统领重甲步军,夫妻内外配合,以商队为掩护布设武探暗线,大名府、田虎境内、梁山周边皆有精锐斥候潜藏,动静皆能先期探知。
城防与防线同样大幅升级,且依地缘格局分向布防:
祝万年坐镇安德州城主持城防修缮,祝永清为副参赞布局,苏定兼督城防操演,三人依古法加高城墙、拓宽护城河、增设瓮城与箭楼,排布床弩、擂石,将州城打造成全境核心枢纽;
路宾分守西部隘口,依左天成守御之法层层布防,封堵河北西路真定府方向的入境山道,提防田虎部东窜;
南部边境则由高冲汉领一哨守备军坐镇长河县,扼住京东西路北上的官道要冲,直面梁山与济州官军方向;
郁保四与孟福通则将山野守军体系向三面铺开,依托州境群山广设哨卡、暗探,北至恩州边界、西抵真定府山麓、南达济州水泊边缘,百余里内动静皆在掌握之中。
军中整编更是成效显着。栾廷玉为全军总教头,其弟栾廷芳、旧将苏定同辅练兵,参照禁军规制结合曾头市战法,重新厘定各营编制与操典。栾廷芳善使双刀,悍勇敢战,专司陷阵突击之法;苏定熟谙行伍操练,法度严谨,长于整训守备士卒,二人佐理之下,各营战力日增。两万常备军分作七大营:
- 雷霆先锋营三千人,曾索为主将,程子明、栾廷芳为副,专司攻坚破阵,人人配重甲长刀,号为“先登死士”;
- 重甲固阵营三千人,曾密为主将,姚刚领五百重甲死士为锋,鲍佩松为偏将,专司正阵拒敌,长枪大盾坚如磐石;
- 神臂弓弩营两千人,邱玄为主将,半数换装禁军制式强弩,远程压制之力倍增;
- 疾风奔袭营两千五百骑,曾升为主将,党世英、党世雄分领左右骑,卫彬为斥候正统领,上官英为斥候副统领,夫妻二人一个镇守重甲大阵、一个在外侦巡敌情,各司其职;探马远出数百里,尽数配禁军战马与平原马场新产良驹,奔袭侦查之能远胜从前;
- 镇野守备营四千人,祝万年为主将,苏定兼领副统领,高冲汉、施威、杨烈、邓天保分守五县要隘与三边隘口,专司地方戍守与城防;
- 山野守军两千五百人,郁保四为主将,孟福通为辅,专司山地袭扰、情报传递与边境巡哨;
- 中军近卫一千五百人,史文恭亲领,为全军总预备队。
主母扈三娘独掌五百巾帼轻骑,司马文姜出任其副手,平日辅佐操练女兵、打理伤营、统管女营内务;战时扈三娘居中调度,司马文姜分领两翼女骑,充作奇兵穿插袭扰,整训法度严苛,战力不逊男军精锐。
曾魁总掌军法与营务稽核,督查各营操练、军械损耗与军纪执行,赏罚分明,军中无人敢懈怠。上官玉环总领全境谍报司,统合内外暗线与斥候体系,北境田虎、南边梁山、西面官军三路动静皆能先期传回。各司其职、攻守兼备,步、骑、弩、守、袭五支力量搭配严整,再加上闻达、李天成等五员得武魂加持的战将,全军整体战力较之破李成时,已不可同日而语。
这日幕府议事,诸将分列两侧,文左武右,秩序俨然,早已不复昔日山寨草台模样。
贾居信率先出列,躬身奏报:“主公,凌州五县已全数接管,户籍、田亩清丈完毕。扈成主持的屯田营新增垦田八千顷,本月收容流民两万余众,已尽数安置于平原、长河两县。秋粮已尽数入仓,合计米粟一百二十万石,足支大军三年耗用。”
李应随即出列:“兵甲坊本月新造强弩三百张、铁甲五百副、长枪两千杆,各营换装已完成七成。盐场月产精盐两万石,商路月入钱钞十八万贯,府库充盈。平原马场现有战马千二百匹,按月繁育,马军规模可再扩。”
上官玉环随之出列,语声清冽:“谍报司已将暗线铺至恩州、德州、真定府、郓济二州及大名府地界,田虎军动向、梁山动静、朝廷边军调度皆在监控之中。卫彬、上官英整训的斥候队已完成三边三轮哨探,边境百余里地形、隘口悉数绘制成图。”
栾廷玉最后出列,声如洪钟:“各营整编完毕,两万常备甲士操练纯熟。栾廷芳所部先锋陷阵队、鲍佩松所部重甲拒马阵皆已练成;苏定整饬五县守备军,三边城防操演日不间断;祝永清修订的营阵操典已下发各营。全军上下战意高昂,只待主公一声令下,便可出兵拓疆。”
曾涂端坐主位,指尖轻叩案头,目光扫过阶下文武微微颔首。
“内政稳固,兵甲精良,这是根基。但眼下还不是大举出兵的时候。凌州地处三路交界,北有田虎、南有梁山、西有朝廷重兵,我们刚定一州,当以稳为主,先把五县之地消化扎实。”
他顿了顿,指着舆图上的三边地界缓缓布置:
“其一,年内不再大举拓土,集中精力梳理民政,兴修水利、推广屯田、整肃吏治,让五县百姓安居乐业。扈成继续督办营田,开春前再增垦田五千顷。民心稳,根基才牢。
其二,各营冬训不可松懈,重点演练大兵团协同与骑兵长途奔袭之法。栾廷芳打磨先锋陷阵之术,鲍佩松勤练重甲结阵防骑之法;苏定严抓三边守备冬训;扈三娘主持女营操练,司马文姜辅佐打磨女骑穿插战术。卫彬、上官英继续向外渗透斥候,紧盯大名府、田虎、梁山三方动向。祝永清分北、西、南三路推演防阵,以备多路来犯。
其三,派人联络周边德州、恩州坞堡豪强,愿归附者一体优待;南边梁山、西面真定府暂且守界自持,不主动寻衅。
其四,程子明、党氏兄弟新降,家眷安置妥当,各部一体调度,曾魁按军法统一稽查。上官英在外探敌,鲍佩松坐镇重甲大营,夫妻二人内外呼应,不可懈怠。”
诸将齐声领命,声震堂宇。
散帐之后,曾涂独留史文恭、栾廷玉、祝永清三人,指着舆图沉声道:“哨探回报,田虎麾下大将乔道清已引兵南下,频频劫掠恩州、德州边境,意在窥伺凌州。田虎割据河北西路,久怀东扩之心,我们占据凌州,阻断其东进道路,开春北线必有战事。”
史文恭眸底寒芒一闪:“田虎部多为乌合之众,若敢来犯,末将愿领兵迎击。”
栾廷玉亦点头:“田虎兵马战力不及禁军,却裹挟人多,兼杂旁门异术,不可轻敌。需在北境坚壁清野、诱敌深入,再以骑兵截断退路。南线梁山亦要留兵戒备,谨防腹背受敌。”
祝永清指着平原北线与长河南线说道:“平原北隘可预设伏兵,引诱乔道清主力深入;长河南临水泊,只需扼守官道、广设障碍,便可阻滞梁山北上。战时令鲍佩松重甲正面固守,上官英在外探查敌情,扈三娘、司马文姜领女骑伺机侧翼突袭。”
曾涂微微颔首,语气笃定:
“朝廷想借我们阻挡田虎,我们顺势接下,却不为朝廷卖命。击退来犯之敌,顺势吞并恩、德二州。河北东路东南,早晚尽归我们掌控。”
窗外朔风凛冽,深冬笼罩凌州。安德城内市井安稳,城外各营顶风操练,三边哨卡连绵相望。昔日山野曾头市,如今坐拥凌州五县,扼守三路咽喉,文武齐备、兵精粮足,已成河北东路不可忽视的雄藩。
曾涂神魂深处,数道武魂机缘静静蛰伏。南梁山、北田虎、西朝廷,三面环伺,亦是三面机遇。寒冬积蓄力量,待来春冰消雪融,凌州铁骑便可驰骋疆场,一步步席卷河北。乱世棋局已落定根基,往后步步进取,锋芒将震动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