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攥着手机一路快步跑回来，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滑落。
手机屏幕上存着七八张实拍照片，开阔的散养区内，几头成年母熊闲散度日，有的慵懒卧在青草地里啃咬苹果，有的泡在清凉水池中慢悠悠戏水，一身黑褐色皮毛油光水滑，身形敦实健壮，状态十分安逸。
侯震把手机屏幕凑近铁笼栅栏。笼里的黑熊猛地往前凑近，湿漉漉的鼻头几乎紧贴冰冷的玻璃，黑豆似的小圆眼睛瞪得浑圆厚重，粗厚的熊掌一下一下刨挠着笼底水泥地面，喉咙深处发出低沉压抑的呜呜低吼。
“你看，我没诓你吧。” 侯震轻轻晃了晃手机，嘴角噙着笑意，指尖轻点照片，“那头母熊身手利落，爬树最麻利，还有一头擅长下水抓鱼，个个体格都不差。”
黑熊目不转睛盯着屏幕里的同类，足足凝神看了三分钟。片刻后它缓缓向后退了两步，庞大的身躯微微压低，抬起受伤的右前掌，掌心朝上伸向侯震。这个直白的动作意思再清晰不过，示意对方给自己处理伤口。
侯震朝一旁的老周递了个眼色。兽医老周立刻拎着医药箱走上前。出乎意料，黑熊这次没有挣扎抗拒，顺从地把伤腿缓缓伸到笼门缝隙处。
只是它的目光依旧时不时瞟向手机屏幕里的画面，粗厚的嘴角微微向上撇着，连药液擦拭伤口带来的刺痛，似乎都淡去不少。
“成了，总算稳住了。” 老周松了一口气，压低声音啧啧惊叹，悄悄朝侯震竖了个大拇指。
不到一小时，清创、上药、缠绷带整套流程全部做完。侯震刚走出动物园隔离治疗区，兜里的手机叮咚一声轻响。银行转账短信弹窗跳了出来，尾号隐藏的银行卡入账五万元整。
他抬手摩挲着下巴，暗自轻笑。这笔酬劳来得干脆利落，回报率比炒股稳妥痛快得多。心里不由得暗自感慨，当初大学读兽医专业，要是多琢磨琢磨动物情绪心理，怕是早就另辟蹊径。
老周递过来一瓶冰镇矿泉水：“侯老板，这笔酬劳您收下。往后园子里但凡有动物闹情绪闹脾气，还得劳烦你出手帮忙。”
“好说。” 侯震拧开瓶盖仰头灌下几口冰水，浑身燥热消散大半，心情畅快不少，“老周你为人爽快大方。
改天空闲你到宝山那边来，我做东，请你尝尝地道本帮菜，就在我宠物店隔壁那家老店，红烧肉炖得软糯入味，味道一绝。”
老周摆了摆手：“吃饭不急。咱们先说好，园里一旦突发状况，希望你能随叫随到。
你也清楚，动物园里老虎狮子性子都暴。前段时间那头成年公狮，就因为更换了饲养员，闹起脾气整整三天不肯进食，兽医轮番上阵都束手无策。”
“没问题。” 侯震掏出手机，二人互添微信好友，“随时发消息联系。只要酬劳到位，上海再远我也赶得过来。”
他抬眼扫了一眼时间，“时间不早，我得往回赶，店里还有两头金毛等着我回去训练。”
惠南镇到宝山，横穿大半个上海城区。侯震没有等候慢悠悠的公交，直接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师傅，宝山万达广场附近。” 报完目的地，他靠在后座座椅上，心里默默盘算。
到手五万块，足够采购十只安格鲁貂，剩余的余款还能添置一套全新恒温猫舍。
做生意该省则省，该花则花。折腾大半天身心疲惫，没必要挤公交慢慢晃悠，打车的钱没必要心疼。
车子平稳驶上城市快速路，窗外风景缓缓向后倒退。郊外成片浓密绿树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市区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
侯震点开通讯录，备注新增了惠南动物园?老周。他心里隐隐兴奋，今天这件事不单单安抚好了一头闹情绪的黑熊，更是打通了一条全新门路。
往后自己的业务不再局限猫狗这类家养宠物，动物园的猛兽，老虎、黑熊、雄狮，都可以成为他的客户。照这样发展下去，自己这家小小的宠物店，生意只会越做越大。
眼看距离店铺不远，他掏出手机给林晓琴发了一条微信：今晚晚饭给大家加个鸡腿，两头金毛的营养餐也一并加上。
编辑完信息发送出去，思索片刻又补充一条消息：顺便问问供货商，订购的安格鲁貂什么时候发货。
午后温热的阳光透过车窗斜斜洒落在他脸上，暖意融融。前路清晰明朗，往后的日子，越来越有奔头。
侯震推开店门时，卷帘门“哗啦”一声卷上去，带起一阵风。林晓雨正蹲在柜台后给荷兰猪添草，抬头见他进来，眼神里带着点好奇：“老板，这么快就回来了？动物园的事难不难办？我还以为你得折腾到天黑呢。”
“就这点事？”侯震把手机往柜台上一拍，屏幕还亮着银行到账信息，“对你老板来说，小菜一碟。”
他特意把手机往林晓雨面前推了推，元的数字明晃晃的，语气里带着点显摆，“瞧见没？刚到账的。”
他现在这模样，活像只开屏的孔雀，恨不得把尾巴上的羽毛全抖开——在林晓雨面前露这么一手，不就是想让她知道自己有本事吗？娶老婆这事儿，总得让人家瞧见点实在的，侯震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林晓雨扫了眼屏幕，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侯老板真有你的。那今晚……给它们加鸡腿？”
“加！必须加！”侯震大手一挥，豪气干云，“不光鸡腿，每个小家伙再加一两个白煮蛋，管够！”
这话刚落地，笼舍里就像炸了锅。
藏獒在里间的空调房里竖着耳朵，连侯震和林晓雨的对话都听得一清二楚，当即用爪子拍着铁笼喊：“二傻子！管家婆！听到没？我要十个鸡腿！十个鸡蛋！少一个都不行！”
它嗓门洪亮，震得屋顶的灯泡都晃了晃，“不然等我主人来，我就告状，说你俩克扣粮食！”
黑背在旁边的笼舍里也兴奋了，扒着栏杆“汪汪”叫：“藏獒大哥要十个，那我来八个！鸡腿八个，鸡蛋也八个！多了我吃不下，少了不够意思！”
金渐层从猫爬架上跳下来，对着侯震喵喵叫，尾巴尖勾了勾：“我不用十个，三个鸡腿就行，鸡蛋要溏心的，煮老了不吃。”
连那只平时蔫蔫的蓝猫都难得开了口，声音慢悠悠的：“给我两个鸡腿吧，上次被柯基连累没吃上，这次得补回来。”
侯震听得脸都黑了，指着笼舍骂：“你们这帮白眼狼！我刚赚点钱，就往死里坑我？十个八个的，当我这是养鸡场啊？”
林晓雨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谁让你刚才说‘管够’的？”
角落里的柯基最可怜，缩在笼子里，耳朵耷拉着，连哼都不敢哼一声。
上次捣乱被罚啃了一天狗粮，它可记着呢——这会儿要是敢嚷嚷要鸡腿，保准连今晚的狗粮都得减半。
它偷偷瞅了眼侯震，见对方正瞪着藏獒，赶紧把头埋进爪子里，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藏獒哪肯罢休，又拍了下笼子：“二傻子你别装聋！十个！少一个我今晚就拆笼子！”
“拆？你试试！”侯震撸起袖子，作势要去教训它，却被林晓雨拉住了。
“行了行了，”她忍着笑，“藏獒五个鸡腿，黑背四个，其他的按平时的量加倍，行了吧？”
藏獒哼了一声，没再反驳——五个总比没有强。黑背也识趣地闭了嘴，四个就四个，总比被侯震揪着耳朵骂强。
侯震看着这群得寸进尺的小家伙，气鼓鼓地转身去仓库翻鸡腿，嘴里却忍不住哼起了小曲。
林晓雨望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笼舍里那些兴奋的宠物，突然觉得这乱糟糟的店里，藏着的全是热热闹闹的盼头。
傍晚分发食物时，每个笼舍的食盆里都卧着油亮亮的鸡腿，连柯基都多了一个——大概是侯震终究没忍心。
藏獒叼着鸡腿，尾巴难得摇了摇，黑背则吃得吧唧嘴，整个店里都飘着肉香，混着宠物们满足的呜咽声，像首乱糟糟却格外动听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