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侯在议事厅等候。周将军，请。”
议事厅里，吕布坐在主位上。陈宫坐在左边，高顺站在右边。气氛比接待刘表使者时正式得多——毕竟孙策不是刘表，江东不是荆州。
周瑜走进来，不卑不亢，拱手一礼：“江东周瑜，拜见温侯。”
吕布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就是周瑜？”
“正是。”
“孙策派你来干什么？”
周瑜直起身，不急不慢地说：“孙将军听闻温侯大破曹操，特派周瑜前来道贺。同时，孙将军想与温侯结盟，共抗曹操。”
“结盟？”吕布嘴角微微上扬，“怎么结？”
周瑜走到沙盘前，看了一眼地图，然后指了指江东的位置。
“孙将军在江东，温侯在徐州。曹操在中间，北有袁绍，南有刘表，东西两面受敌。如果温侯与孙将军结盟，曹操就要同时面对两个方向的威胁。他打温侯，孙将军从南边攻他。他打孙将军，温侯从北边攻他。首尾不能相顾，必败无疑。”
陈宫开口了：“周将军，孙将军的江东，与曹操的地盘并不接壤。中间隔着广陵，隔着袁术。孙将军想攻曹操，怎么攻？飞过去？”
这个问题，正是我想问的。
周瑜面不改色：“广陵太守陈登，表面归顺曹操，实则首鼠两端。孙将军若大兵压境，陈登未必死守。至于袁术——”他顿了顿，“袁术称帝，天下共愤。他的地盘，迟早是别人的。孙将军只是暂时还没动手。”
陈宫捋了捋胡子：“所以，周将军的意思是——等？”
“不是等，是布局。”周瑜说，“孙将军与温侯结盟，曹操就不敢轻易南下。他不南下，孙将军就有时间经营江东，温侯就有时间稳固徐州。等时机成熟，南北同时出兵，曹操腹背受敌，必败无疑。”
我在角落里听着，心里默默盘算。
周瑜的话，听起来很有道理。但仔细一想，全是“将来时”——将来曹操不敢南下，将来同时出兵，将来必败无疑。那现在呢？现在孙策能帮我们什么？
他帮不了。
因为他的兵打不到曹操。这不是他不想帮，是地理决定的。江东和徐州之间，隔着广陵、隔着袁术、隔着淮河。孙策的兵要北上，要么打穿广陵，要么打穿袁术。打穿广陵？陈登不是吃素的。打穿袁术？袁术虽然快完蛋了，但还没完蛋。
那孙策为什么要来结盟？
我看了陈宫一眼。陈宫也在看我。
我们同时想到了一个可能——声东击西。
孙策想打刘表，又怕曹操从背后捅他。如果他先跟吕布结盟，让吕布在北方牵制曹操，他就可以放心南下打刘表。等刘表打下来，江东和荆州连成一片，他就有足够的实力北上争天下。
到那时候，吕布还是不是他的盟友，就不好说了。
周瑜这个人，看着温文尔雅，笑起来像春天的风，但脑子里的算盘打得比谁都精。他来找我们结盟，不是帮我们打曹操，是让我们帮他看后院。他好腾出手去打刘表，报杀父之仇。这算盘打得不错，但我们也不是傻子。
“周将军，”我开口了，“孙将军想跟温侯结盟，温侯不反对。但结盟是为了互惠互利，不是单方面帮忙。”
周瑜看向我：“吕小姐的意思是？”
“孙将军想让我们牵制曹操，可以。但如果曹操打我们，孙将军能出多少兵？”
周瑜沉默了一瞬，然后说：“江东初定，兵力有限。但如果曹操大举进攻徐州，孙将军可出兵一万，从广陵北上，牵制曹操的南线。”
一万人。听起来不少。但从江东走到徐州，要穿过广陵。广陵是曹操的地盘，陈登在那儿守着。一万大军过境，陈登会当没看见？
“周将军，”我说，“广陵怎么过？”
周瑜微微一笑：“陈登此人，识时务。孙将军若大兵压境，他未必敢挡。若他挡，孙将军就绕道。若绕不了，就强攻。”
“强攻要多久？”
“快则半月，慢则一月。”
“那时候曹操已经把我们围死了。”
周瑜没有反驳。
议事厅安静了一会儿。
吕布开口了：“周瑜，你回去告诉孙策——结盟可以，但我要的是真刀真枪的帮忙，不是画饼充饥。他什么时候能出兵打我够得着的敌人，我什么时候认他这个盟友。”
周瑜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不快。他大概早就料到，吕布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温侯的话，周瑜一定带到。”他顿了顿，“不过，周瑜还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周瑜看了一眼地图，然后说：“温侯与孙将军，有共同的敌人。”
“曹操。”吕布说。
“不止曹操。”周瑜说，“还有袁术。”
我愣了一下。
袁术？
周瑜继续说：“袁术称帝，天下共愤。温侯与他有旧，但此人反复无常，不可信任。孙将军与他有仇——如果温侯与孙将军联手，先取淮南，再图中原，天下可定。”
先取淮南，再图中原。先打袁术，再打曹操。
这个思路，比直接打曹操靠谱得多。因为淮南就在徐州和江东之间。吕布从北往南打，孙策从南往北打，两路夹击，袁术腹背受敌，必败无疑。拿下淮南，吕布和孙策的地盘就接壤了，到时候再联手打曹操，才是真正的“两路夹击”。
我看了陈宫一眼。陈宫的眼睛亮了。
他终于开口了：“周将军，孙将军想先打袁术？”
周瑜点头：“孙将军早有此意。只是——袁术虽然称帝，但兵多粮足，不好打。孙将军若独自出兵，胜负难料。若温侯愿意联手，南北夹击，淮南可下。”
陈宫捋着胡子，沉默了很久。
我也在算。
拿下淮南，对吕布有什么好处？第一，扩大地盘。淮南是鱼米之乡，粮草充足。第二，打通南下通道。拿下淮南，徐州和江东就连上了。第三，削弱曹操。淮南是曹操的南线屏障，一旦被吕布和孙策拿下，曹操的南边就空了。
“周将军，”我说，“孙将军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周瑜说：“孙将军的意思是——明年开春。”
明年开春。还有三四个月。
“为什么不是现在？”
“现在天寒地冻，不宜出兵。而且，孙将军需要时间准备粮草、训练水军。温侯也需要时间稳固徐州。”
我点了点头。
周瑜这个人的脑子，确实好使。他不跟我们绕弯子，不画大饼，直接拿出一个可行的方案——先打袁术，再打曹操。方案可行，时间合理，分工明确。
问题是——打下袁术之后呢？
淮南归谁？
周瑜没有说。我也没问。因为这个问题，现在问了也白问。等打下来再说。
“周将军，”吕布开口了，“你的方案，可以谈。但我要看到孙策的诚意。”
“温侯想要什么诚意？”
“粮草。”吕布说，“江东粮草充裕。我要五千石，运到下邳。不是买，是送。诚意到了，结盟的事就好谈。”
周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五千石，周瑜做不了主。要回去禀报孙将军。”
“行。”吕布说，“你回去禀报。孙将军答应了，我们再谈细节。”
周瑜抱拳：“诺。”
周瑜走后，议事厅里又剩下我们三个。
吕布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孙策这小子，脑子比曹操还好使。”他说，“他想让我们帮他打袁术，他好报仇。打完了袁术，他再回头打曹操。我们呢？我们帮他打生打死，他坐收渔利。”
“爹，不是他坐收渔利。”我说，“是我们各取所需。他想要淮南，我们也想要淮南。他想要报仇，我们想要地盘。目标一致，就可以合作。”
“那打完袁术之后呢？”吕布问。
“打完袁术之后——”我顿了顿，“到时候再说。先把袁术打下来，地盘怎么分，可以谈。谈不拢，再打。至少现在，我们多一个朋友，少一个敌人。”
陈宫点头：“小姐说得对。孙策想利用我们，我们也可以利用他。互相利用，谁也不吃亏。关键是——谁先拿到淮南。”
吕布想了想，终于点头：“行。那就先谈着。五千石粮草，他要是送来了，我就认他这个盟友。”
我站起来，走到沙盘前，看着淮南的位置。寿春、合肥、庐江——这些地方，现在都是袁术的。袁术称帝之后，众叛亲离，地盘虽然还在，但人心已经散了。如果吕布和孙策南北夹击，袁术撑不了多久。
但问题是——曹操会不会袖手旁观？
淮南是曹操的南线屏障。如果吕布和孙策拿下淮南，曹操的南边就空了。他不会坐视不管。到时候，曹操可能会出兵干涉，或者趁我们打袁术的时候，从背后偷袭徐州。
所以，打袁术之前，必须先稳住曹操。
怎么稳？和谈？曹操不会跟我们和谈。他刚吃了败仗，憋着一肚子火，恨不得生吞活剥了吕布。这时候跟他和谈，等于往枪口上撞。
那怎么办？
我想了想，忽然想到一个主意——让刘备去牵制曹操。
刘备在小沛，卡在吕布和曹操之间。如果我们跟刘备结盟，让他在东边牵制曹操，我们就可以放心南下打袁术。等袁术打下来，再回头跟刘备一起对付曹操。
但刘备会同意吗？
他会的。因为他也不希望曹操坐大。曹操坐大，第一个吞的就是他刘备。
这就是政治。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我把这个想法跟陈宫说了。陈宫听完，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