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晒秋今天的打卡还没完成,她对地形也不了解,因此由着苏小海带路。
路上,苏晒秋远远瞧见几个一起玩的半大孩子,不是昨天那一波,但也贱嗖的。
若是往常,他们早就像麻雀一样聒噪,当面要嘲笑她。
可今天,那几个孩子一看见她,就像见瘟神,脸上的嬉笑瞬间僵住。
“是苏阿宝!!”
“快跑啊!”
“呀呀呀~”
他们互相拉扯,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然后呼啦一下四散跑开,躲到了附近的草垛和屋角后面,只探出半个脑袋,又怕又好奇地张望。
村里就这么大,河边她口出狂言的事,估计早就传遍了。
大人们将信将疑,私下议论,也会告诫自家孩子离苏阿宝远点,免得惹祸上身。
一时间,路上竟只剩下两个孩子没跑掉。
是赵家的孩子,苏晒秋认识。
他们家祖辈出过童生,起名这一块还是不赖的。
大的男孩叫赵景川,约摸七岁,因为身子弱,常常是小孩圈里的边缘人物,要不是他们家有文化,其他小孩都不稀罕带他玩。
另一个是他的妹妹赵知予,才三岁,什么都不懂。
兄妹俩被朋友们的逃跑吓住了,站在原地,小手紧紧攥在一起。
苏晒秋接近时,他们仰着两张小脸,怯生生地看着,想跑又不敢动。
苏晒秋对这俩孩子没什么坏印象,记忆中似乎没听过他们跟着起哄骂自己。
一片安静中,那个赵知予忽然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
她压不住旺盛的好奇心,用稚嫩的声音问道:“苏阿宝姐姐……他们,他们说……有鬼差要来收你,是真的吗?你真的看到鬼了吗?”
“妹妹别胡说!”
旁边的赵景川吓得脸都白了,赶紧捂住妹妹的嘴,惊恐地看向苏晒秋,生怕她下一刻就暴起。
出乎意料的是,苏晒秋没生气,反而笑了笑。
她停下脚步,脸上带着一种神秘的表情,压低了声音说:“鬼差啊……那可不是来收我的,而是来赐福的。”
“赐福?”小姑娘扒开哥哥的手,疑惑地重复,这个词对她来说太深奥了。
连她哥哥也暂时忘了害怕,露出困惑的表情。
苏晒秋用一种讲故事的语气缓缓道:“赐福嘛……就是地府的官员看你前世有积攒的功德,这一世给你赐点东西,比如银钱、寿命、吃食。”
“也可能是给你开了智慧,让你能想到做到一些特别有意思的事情。”
她顿了顿,指了指自己,“比如我,前世曾靠脑子里的想法做成过一些东西造福百姓,因此身具功德。”
她这么说,也是给自己以后的路子做铺垫,万一自己新发明了什么东西,可不能叫村民觉得怪异才是。
别的她暂时想不到,但纸牌麻将五子棋她还是会造的。
“前世?”
“什么是前世呀?”
两个孩子更迷糊了,连苏小海也忍不住鼓起勇气拽了拽阿姐的袖子。
“阿姐,啥是前世?啥是鬼差?我昨日就没听明白呢,还有还有,做啥好事能有功德呢?”
苏晒秋看着眼前三双充满求知欲的大眼睛,编故事的兴致被勾了起来。
她索性坐到大树下的石台,准备好好发挥一下。
“前世啊,其实就是人这辈子过完,还会接着往下轮,差不多一百年转一圈。对现在的你来说,上一辈子就是前世,只不过普通人,都记不起来罢了。”
“其实人死后,魂魄不灭,有些会在地府逗留不肯转世,其他的有些会根据前世的善恶来划分,投胎过下辈子。”
“可能投胎成人,可能是花草,也可能是畜生。”
她尽量用孩子们能听懂的话解释。
“至于功德嘛,那当然是做一些对百姓有利的好事,人人称赞,亦或者救过人命,斩过恶徒咯。”
孩子们听得半懂不懂,只觉得前世今生什么的好厉害。
小姑娘胆子大了起来,往前蹭了半步,“那姐姐,你知道我和哥哥前世是什么吗?我们会是人吗?”
苏晒秋故意做出仔细打量他们的样子,然后摇摇头:“这个我可不能随便说。”
在两人失望之际,她补充道:“只有前世是好人,积累了功德,才能转世为人。要是坏人啊,到了阴曹地府的‘往生境’前面一照,生平做的恶事全都清清楚楚现形,那就完了,阎王爷一判,别说转世了,等着上刀山下油锅吧!”
她这话说的轻松,却天然带着一股森然的意味,就好像本来有这回事,只是没人知道而已。
不仅是眼前的三个孩子,连不远处草垛屋角偷听的那些孩子,也都竖起耳朵听了半天,那是又害怕又想听。
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丫头,你说的这地府……当真如此?那……是个什么光景?能否给老朽说道说道?”
苏晒秋转头,看见大树的另一边坐着几位老人,问话的是其中一位。
她有印象,那位是曾在她家最难时接济过她们,也是两孩子的爷爷,赵老爷子。
老爷子年纪大了,眼睛有些浑浊,此刻却认真地望着她。
那神情不像在听人胡诌,倒像是在询问一件关乎自身的事。
面对这位曾有恩于自家的老人,苏晒秋要准备认真编了。
她目光飘向了虚空,用一种平静而详尽的语气,开始描绘:“老爷子,那地府啊,深在地下,不见日月,只有幽幽鬼火照明。”
“人死了,先要过鬼门关,凶神恶煞把着门。过了关,是长长的黄泉路,路两边开着只见花不见叶的彼岸花,红艳艳的十分美丽。”
“走到尽头,有一条河叫忘川,河水腥臭,里面尽是不得投胎的孤魂野鬼在起伏挣扎。”
“河上呢,有座奈何桥,桥分三层,善人的魂走最上层,平稳过河;善恶兼半的走中层,摇摇晃晃;恶人的魂就走最下层,会被桥下血河里失了心智的恶鬼抓咬,若是被拖下去就永世不得超生了……”
她讲得细致,从望乡台、三生石,讲到审案的阎罗殿,再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十八层地狱。
什么拔舌、剪刀、铁树、孽镜、蒸笼、铜柱、刀山、冰山、油锅、牛坑、石压、舂臼、血池、枉死、磔刑、火山、石磨、刀锯……
每一层的刑罚对应何种罪孽,她都说得有板有眼,仿佛亲眼所见。
赵老爷子听得入了神。
那些躲藏的孩子不知何时都悄悄围拢了过来,挤在一起。
那是听得小脸发白,大气不敢出,还有股尿意。
就连其他几个闲坐的老人,也被吸引着听。
越听越是后背发凉,忍不住开始用那不太灵光的脑子,回想自己这辈子有没有做过什么亏心事,会不会死后也要去那冰山油锅里走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