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绣珠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一时噎住。
但她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
从小到大,苏阿宝在她面前就是个软柿子,想捏就捏。
这才一个月不见,就敢翻脸了?
她可不信苏阿宝会放弃哥哥,估计是从哪学的招数,想吸引哥哥的注意。
苏阿宝根本不知道,这只会让哥哥更厌恶她!
她冷笑一声:“行了,别装了。”
“欲擒故纵是吧?我告诉你,我哥根本看不上你,以前看不上,现在更看不上!你以为几块破布就能拿捏住谁?”
她等着看苏晒秋伤心。
以前只要一提“我哥看不上你”,苏阿宝那脸就白得像纸,眼睛里全是泪。
可是这回,苏晒秋脸上什么也没有。
没有伤心,没有委屈,只有明晃晃的嫌弃。
那眼神,像在看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你——”苏绣珠被那眼神看得心里气的很,“你这么看我干嘛!”
“我看你,是因为你还在狗吠。”苏晒秋往前踏了一步,“再汪汪叫,我揍你了啊。”
她抬起手,晃了晃。
沙包大的拳头。
苏绣珠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可她咽不下这口气,明明以前是跪着讨好他们的人,凭什么突然就变了?
“你少吓唬人!”她声音很尖,“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欲擒故纵!等我哥真不理你了,你又得哭着喊着求他——”
苏晒秋笑了。
那笑容让苏绣珠后面的话堵在嗓子眼里。
“你哥?”苏晒秋往苏砚书那边瞟了一眼,“一个靠女人接济过日子的废物,有什么值得我欲擒故纵的?”
苏绣珠瞪大眼睛:“你——你敢骂我哥?!”
“我骂他怎么了?”苏晒秋收回目光,“他长这么大,下过地吗?砍过柴吗?挑过水吗?你和你娘一天到晚伺候他,外头那些傻姑娘脸红着给他送粮食送布,他拒绝过吗?回赠过一文钱的东西吗?”
“他……他要读书!怎么能干这些粗活!”苏绣珠脸涨得通红,“等他考取功名,自然会回报……”
“回报谁?回报你还是回报那些送东西的傻姑娘?”苏晒秋嗤笑一声,“踩着女人的脊背往上爬,爬上去第一件事就是把踏脚石踢开。”
“你见过盲人吗?盲人治好眼睛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扔掉拐杖。”
“这种人我见多了。一毛不拔的凤凰男,谁嫁他谁倒霉,谁是他家人更倒霉。”
“以后当了官也是凉薄玩意儿,指望他回报?做梦呢。”
苏绣珠彻底懵了。
这些话,她从来没听过。
她想反驳,可脑子里乱成一团,找不到词。
更让她心慌的是,苏晒秋说的那些……好像都是真的。
哥哥确实从不下地,从不干活,最拮据的时候,他甚至连抄一抄书卖都不屑。
她和娘确实一天到晚伺候着,外头确实有好几个姑娘时不时送东西来,哥哥表面上拒绝,也确实都收了……
她心里一直有委屈,总是替哥哥操持这操持那,只是从来不敢说给娘以外的人。
现在被人当面点破,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这时候,苏砚书看危及到自己的名声,终于走过来了。
他沉着脸皱着眉,一副忍无可忍的样子。
“够了。”
他看着苏晒秋,语气里带着责备,“苏阿宝姑娘,我妹妹年纪小不懂事,说话若有冒犯,我替她道歉。”
“但你方才那些话,实在有辱斯文。请你给我妹妹道歉。”
周围不知什么时候围了一圈村民。
听见读书人开口,大家都不自觉安静下来,目光落在苏晒秋身上。
这丫头最近在村里名声挺响,又是卖鱼又是卖草药的,还有人说她能和地府沟通。
现在跟心爱的读书人对上了,会怎么收场?
苏晒秋看看周围,又看看苏砚书那副“我不跟你计较但你必须道歉”的表情,忽然有种被当猴看的感觉。
苏晒秋嗤笑一声:“我又没说她,搞笑,你在远处不都听见了吗,我说的是你。”
“对,是你是你就是你!事关你的名声,你终于舍得屈尊走过来了,躲在女人背后的男人。”她调侃的挑了挑眉,眼中没有丝毫尊重。
苏砚书抬手指向她,语气已是冷淡疏离:“苏阿宝姑娘,昔日你对我的心意,我心领了。”
“只是你我终究道不同不相为谋,我断无可能对你倾心,你不必再这般言语无状,故作惊人之语,妄图引我注目。”
“我去?”苏晒秋忍不了了。
“砰!——”
多年来这具身体受的气积压在胸口,加上这么一句自作多情的话,迫使她一个上勾拳,砸在对方下颌。
苏砚书整个人往上飞去,随后岔开腿跌到地上,十分狼狈。
他捂着下颌,血从指缝里流出来,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苏晒秋。
周围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苏晒秋甩甩手,鄙夷地看着他:“啰嗦完了?该我了。”
她往前走一步,苏砚书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
“我告诉你,我今天把话撂这儿。”苏晒秋看着他,一字一句,“以前送你的那些东西,就当喂狗了,我也不要你还,但从今天起,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们一家别往我跟前凑。”
“我现在脾气不好,我只说一遍。以后再招惹我,就不是骂几句这么简单了。”
苏砚书捂着下巴,血滴在青布长衫上,狼狈至极。
他嘴唇发抖,半天憋出一句:“粗鄙……有辱斯文……”
苏晒秋笑了:“嘿,我哪句话说错了?”
她掰着手指头数:“你长这么大,帮家里干过一丁点活没有?是不是你娘和你妹一直托举你?外头那些小姑娘脸红着给你送粮食,你是不是来者不拒,一文钱都没回过?”
“哪句有问题?”
“你踩着一群女人的脊背去科考,考上了你会感激她们?以你的脾性,绝对是把我们当垫脚石而已,不好意思,我太懂人性,更懂你。”
她拖着长音,冲周围村民笑了笑:“负心多是读书人呐~”
周围一片安静。
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一个老汉捋着胡子,若有所思:“这话……倒是有几分道理……隔壁村的那个童生就很是凉薄,妹子被卖了供他读书,他也毫无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