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几上搁着一条银链子,吊坠是颗小水钻,灯光下一闪一闪的。周磊送的。去年情人节,他掏出来的时候表情挺得意,说是什么进口牌子,专柜一千多。
林晚棠当时是永盛超市的采购经理,经手的饰品供应商不下十家。她一眼就看出来了,银镀层薄得能看见底色,水钻切割面有毛边,批发价不超过三十五块。她拿起来掂了掂,轻,不值钱。
她丢链子进垃圾桶,闷响一声。林晚棠转身拎起双肩包,拉开拉链检查,钱包、手机、车钥匙。空间在手腕上,冰蓝印记贴着皮肤,安静地等着。今天的目标:柴油,三百升。青峰市一共有六个加油站。
她选了离家最近的中石化,步行十五分钟,来回半小时。第一趟,上午九点。加油站人不多,只有一辆出租车在加油。林晚棠拎着两个塑料油桶走到柴油泵旁边,每个桶装五十升。
加油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头发染了一撮黄,正靠在柱子上刷手机。听见脚步声抬了下头:加柴油?
对。两个桶,装满。小伙子打了个哈欠,拎起油枪开始加。
这个时间点,早上九点半,大部分邻居都上班去了,绿化带里没人。手一伸,两个油桶凭空消失。冰蓝印记微微发烫,三秒后降温,一百升存入空间。下午一点,跑第二趟。林晚棠换了外套、帽子、墨镜。
她拎着同样的两个桶,走进同一个加油站。出租车走了,换了一辆面包车在加汽油。小伙子靠在柱子上吃盒饭,看见她进来,筷子顿住。又来加?嗯。两个桶都装满?
对。小伙子没再多问,搁下盒饭开始加。
柴油味又飘出来,比上午的阳光暖一点,但闻久了还是腻。林晚棠站在旁边,手插在口袋里,指尖碰到冰蓝印记。空间里的两个油桶码在角落,和她早上放的位置一样。温度恒定,气味不会外泄。一百升。
她拎着桶走的时候,小伙子在背后说了句:姐,你这量挺大啊。林晚棠没回头。一百升进空间,和上午那批并排放好。第三趟,傍晚五点半。天色开始暗了,路灯还没亮。
她不想解释,也不需要解释。小伙子加了油,她付了钱。一百升。三百升的总量,齐了。拎着桶往回走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小区的路灯亮着,昏黄色的光打在潮冷的水泥地上,反出一点亮。
她绕到绿化带,确认四下无人,两个桶消失在掌心。手腕的印记比前两次烫了一点。三百升柴油,对空间来说不是小数目,但还没到上限。林晚棠回到家,换了拖鞋,外套挂在门后。
客厅灯开着,林母在厨房炒菜,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叮叮当当。她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坐到床沿。闭眼。空间在意识里展开,和上次比又满了不少。左侧是食品区。大米、面粉、粮油、速食,码了六排,摞到第三层。
最前面那批方便面的保质期标签朝外,她扫了一眼:还有十一个月。中间是药品区。退烧药、消炎药、抗生素、外伤耗材、感冒常用药,整整三层货架,按品类分好了。
旁边是之前囤的蜡烛、打火机、煤气罐,现在加上这三百升柴油,整个能源区终于满了。三大区全满。林晚棠在空间里走了一圈,地面干燥,恒温十五度,比室外暖和。百分之三十五。
她默算一遍:空间总面积一千平米,已经用了三成半。剩下的空间还够装保暖物资、建材、工具。存量达标。她睁眼。手腕的印记退回正常颜色,不烫了。客厅里,林小北坐在沙发上刷手机。
姐,你看这个。手机屏幕递了过来,上面是一条新闻推送,
【青峰市气象台发布暴风雪黄色预警】
发了三次了。林小北指着屏幕上方的通知栏,第一次是前天,第二次是昨天,第三次是今天下午。但每次都在24小时之内解除了。他划了一下,翻到评论区。
姐,你说是不是真的要下暴雪?林晚棠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翻到备忘录扫过条目,倒计时70天。
关好窗户。密封条再检查一遍。林小北错愕:啊?就这点雪,至于吗?林晚棠没回答。
妈,我来。你歇着。林母让开位置,擦了擦手:你炒菜太咸。
知道。锅里的油已经热了,蒜末和辣椒的香味呛得人鼻子痒。
林晚棠翻了一下锅里的青菜,火光映在她脸上,暖的。窗外,风声比昨天大了一点。密封条挡住了大部分声音,但仔细听,还是能分辨出来,北风。倒计时70天。下楼扔垃圾的时候,小区中庭传来沈雪的声音。
三千八呢,限量款。沈雪把围巾往脖子上一绕,下巴抬得老高,你们看这个手感,真丝的。
王姨凑上去摸了一把:哎呀,真滑。旁边的赵大姐也点头,眼里全是羡慕。只有住6楼的孙婶站得远一点,没凑过去。林晚棠拎着垃圾袋从她们身边路过。沈雪看见她,扬了扬下巴:晚棠,你也来看看?
比起明年冬天能救命的暖宝宝,林晚棠把垃圾袋扔进桶里,拍了拍手,三千八,不值钱。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小杨——沈雪从初中起就在一起的那个闺蜜——悄悄把手机举到了胸口高度,屏幕亮着,对准沈雪和林晚棠两人。拍完她又把手机翻过来藏到了袖子里,假装看天。
靠门口的张大哥老婆——大家都叫她张嫂——看了看沈雪那条围巾,又看了看林晚棠手里的垃圾袋,嘴角动了一下。
我先回家炖汤了。她小声说了句,转身就走,脚步比平时快两拍。
楼上 14 号的大妈正好下来扔垃圾,听见暖宝宝三个字,凑过来扯了扯沈雪袖口。
小雪啊,那个暖宝宝是个啥呢?真有那么金贵?
沈雪甩开她的手,没接话。孙婶站在后面,嘴角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林晚棠转身上楼。身后安静了好几秒。她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听见孙婶在下面小声说了句:这丫头说话挺有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