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8号,早上六点十二分。林晚棠醒来的时候第一件事听。窗外的风比昨晚轻了很多,雪停了。她翻身下床,脚踩在地板上。凉的,但没有昨天那种刺骨劲。客厅方向有窸窸窣窣的响动,纸页翻动的声音。
林小北坐在餐桌前,面前摊着一个横线笔记本,手边搁着一支黑色水笔。他穿着厚卫衣,袖口撸到小臂中间,正往本子上写东西。林晚棠走过去,目光扫过笔记本。日期:10月18日。温度:-3c。
再往前翻,10月17日:0c。10月16日:2c。10月15日:5c。10月13日:8c。她没出声。五天。从8度到零下3度,降了11度。青峰市往年十月底最低气温还在七八度晃荡,偶尔降温也就两三度的样子。今年这个降法,姐。林小北头也没抬,你又站我后面偷看。
光明正大。林晚棠绕到对面坐下,你什么时候开始记这个的?
前天。他搁下笔,转了本子推到她面前,13号那天看天气预报说降温,顺手记的。结果这降得也太离谱了。窗外灰蒙蒙的。
天还没全亮,路灯灭了,雪后的天空一片灰白。阳台栏杆上积了雪,目测五厘米上下。林母从卧室出来,脚步比往常慢了半拍。膝盖又在疼,降温天老毛病犯,没吭声。
她径直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水流声哗啦啦响了一阵。
热水壶在灶台旁边。林晚棠说。
我知道。林母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混着水壶灌水的声响,客厅那些纸箱子谁摞墙角了?昨晚还在中间挡路。我挪的。哦。水壶搁上灶台,点火。
蓝色的火焰闪了闪稳住了。林小北把笔记本收进书包,掏出手机划了两下,屏幕弹出一条新闻推送。他念出来:受极地涡旋影响,北方大部分地区将迎来持续低温天气。
请广大市民注意防寒保暖,减少户外活动。就这?手机搁在桌上,屏幕朝上。林晚棠扫过屏幕。新闻配图是某个北方城市的街景,路灯上挂着冰棱,行人裹成球。标题用的蓝色加粗字体,底下评论一百多条。
持续低温。林小北重复了这四个字,指尖敲了敲手机边框,从正数降到零下,五天十一度,就一句持续低温糊弄过去?林晚棠没接话。
她走到客厅窗边,拉开窗帘一角。楼下停着两辆车,车顶积了白花花一层。对面楼亮灯的窗户比昨天多了几户,往年这个钟点大部分人家还没起。冷。
玻璃上凝了一层水汽,她指尖蹭过,冰凉的触感从指尖窜上来。窗面结了薄薄一层霜花,从四角往中间蔓延。
新闻不会告诉你实话。她声音不大。
林小北抬眼扫过她脸,没追问。厨房里传来水壶烧开的声音。林母端着三个冒热气的搪瓷杯出来,一杯搁在林晚棠面前,一杯推给林小北,最后一杯自己端着。
先喝水。一会我煮粥。林晚棠双手捧住杯子。
热水透过搪瓷壁烫手。她没松开。靠这温度保持手指灵活。上午九点半。林晚棠关卧室门,反锁。空间里柴油已经补齐了,昨晚从加油站回来后收进去的,一百升,加上之前囤的,一共四百多升。
她站在房间正中间,开始最后一遍检查。发电机。在阳台角落,用防水布盖着。昨天测过,满油状态下能连续运转十八小时。今天再跑一遍。她走过去掀开防水布,按下启动键。
柴油发电机嗡的一声转起来,声音不算大,比隔壁老张家装修的电钻声轻多了。阳台上那根临时拉的电线接到客厅电暖器上。她按了一下开关。指示灯亮了。两分钟后,电暖器表面开始散发热量。
她把手放在出风口上方十厘米处,暖的,不灼。温控正常。净水器。装在厨房水槽下面,昨天装的,林母以为是普通家用净水器,没多问。她走过去拧开阀门,水流通过滤芯的声音很轻。
接了一杯,尝了一口,没有铁锈味,没有漂白粉味。滤芯生效。密封。她沿着一扇窗户的边框摸了一圈,指尖扫过密封胶条接缝。没有漏风的口子。昨天用铝箔膜封的窗面贴合紧密,没翘边。
客厅门缝底下塞了旧毛巾,门关上之后基本不透风。全部就绪。她站在客厅中间环顾四周。从外面看,这就是一户普通人家,门窗关着,窗帘拉着。
从里面看,每扇窗户多了一层铝箔膜,每道门缝都堵了,墙角堆着码放整齐的物资箱,阳台上一台发电机,厨房水槽下藏着净水设备。够三个人撑过整个冬天。够三个人撑过整个末世。她先关发电机省油。
现在还不需要全天开着,等停了电再说。下午四点。天已经暗了。十月的北方天黑得早,加上今天阴着,四点出头就跟傍晚一样。
雪没再下,但外面的温度还在降,林小北下午出去倒垃圾回来说,楼道里的暖气管摸着已经不太热了。林晚棠坐在餐桌前。对面是林母,手里织着一条围巾,毛线是去年剩的,灰蓝色。
旁边是林小北,手机放着一段短视频,某个气象博主在讲今年冬天为什么这么冷。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听不清。林晚棠扣上手机放在桌上。妈。林母抬头。小北。林小北按了暂停。
林晚棠看着他们,声音很平:从明天开始不出门了。林母手里的针线顿了顿。林小北的目光从手机移到她脸上,又移到窗户方向。窗帘拉了一半,能看见外面的天色,发乌的,沉得压人。他没问为什么。
看了两秒窗外,又看了看姐姐,然后按灭了手机屏幕。
知道了。林母低下头继续织围巾,针脚比刚才快了一点。好。林晚棠站起来收拾碗筷。
水龙头拧开,冷水冲过手指,有点凉。她关上水龙头。厨房的窗玻璃上,霜花已经从四角蔓延到了正中间,几乎挡住了外面所有的光。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