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二十。秒针走得很响。
南舟三号会议室的白板上，还留着林川刚写过的时间线。
顾南舟八点见罗振东。
鲜邻投资人小会，七点五十开始。
两个地点，一个在云澜茶室，一个在城北创业园，中间隔着半座城。
林川不可能同时到。
这不是选择题。
这是有人把两扇门同时推到他面前，再在每扇门后面都点了一把火。你只要本能地冲向火光更大的地方，另一边就会烧穿。
林川看着导航上两条路线，忽然想起自己刚进明远时，加班到凌晨，有次同时被两个领导催材料。他那时谁都不敢得罪，最后两边都没做好。
今天不能再这么选。
秦舒看了一眼导航：“你现在赶去鲜邻，最快也要三十五分钟。去云澜二十分钟。”
许嘉年在电话里没有催。
但沉默本身就是压力。
林川问：“小会有谁？”
“我，梁总，财务，还有两个小股东。”许嘉年说，“他们原本只是例会，梁总临时把你的事加进去。”
“顾问跟投资格需要今晚决定？”
“不需要。”
“那他为什么今晚提？”
许嘉年也安静了一下。
“因为你今晚过不来。”
林川看向窗外。
南舟楼下车流一条条滑过去，灯光像被拉长的线。
他终于把三条线看清了。
罗振东约顾南舟，是主攻。
梁总逼鲜邻小会，是牵制。
青禾群里的质疑，是噪音。
一个人被噪音拖着跑，就会错过真正的刀。
“许总。”林川说，“我不去鲜邻。”
电话那头，许嘉年没说话。
林川继续：“我给你一段三分钟语音，你在会上放。
林川看着表，时间一格一格往前跳。然后我授权秦律师把事实包和跟投规则说明同步给你们财务。梁总如果坚持冻结，让他提出具体条款依据。”
许嘉年问：“你确定？”
“确定。”林川说，“他要的不是解释，是让我离开南舟这边。”
这句话说完，他自己也彻底定了。
许嘉年那边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行。我也想看看，他到底有什么条款依据。”
林川挂断，直接录语音。
他没有卖惨，没有讲罗振东，也没有讲自己被泼脏水。
他只说三件事。
第一，他的顾问建议已经反映在北郊第一天数据里。
第二，他的跟投意向不参与鲜邻内部决策，只承担对应风险。
第三，如果跟投池因为匿名邮件冻结资格，请写明冻结依据和恢复条件。
三分钟不到。
发出。
秦舒在旁边说：“你比刚开始冷静多了。”
林川把手机放进口袋。
“被人追着打，总要学会先看拳头从哪来。”
七点四十五，顾南舟走进三号会议室。
他已经换了外套，身边跟着南舟法务负责人。
“我去云澜。”顾南舟说，“你不用跟。”
林川站起来：“我不进包间。我在楼下等。”
邵董也跟了进来，听见这句就皱眉。
“你还要去？你去只会刺激罗振东。”
林川看向顾南舟：“罗振东今晚要谈的，不只是我。顾总需要有人在外面同步拆条款。”
顾南舟看了他两秒。
“可以。但你不露面。”
邵董脸色不好看，却没再拦。
去云澜的车里，林川一直盯着手机。
鲜邻那边，许嘉年没有再催，只发来一句：“我开会了，等你语音。”
这比催更重。
林川知道，许嘉年是在把压力扛回自己那边。一个创业公司的创始人，面对投资人并没有外人想的那么硬气。钱在别人手里，很多时候，说话声音就会矮半截。
所以他不能让许嘉年只靠情分撑。
他给那段语音又听了一遍，确认没有一句废话，才把手机扣下。
七点五十八，云澜茶室。
林川坐在一楼大厅角落，面前放着一杯白水。
顾南舟和法务上了二楼。
秦舒坐在离他两桌外，假装看手机。
八点整。
大厅里有人拨弄茶盏，瓷器轻轻一响。林川抬头看了眼二楼方向，又把视线收回来。他不能上去，也不能离开，只能坐在最难受的位置等结果。
顾南舟发来第一条消息：
“罗振东到了。带了一个助理。”
八点零三。
第二条：
“他承认匿名邮件不是明远官方行为，说是外部信息误传。”
秦舒看完，冷笑了一声。
林川回：
“让他说解决方案。”
八点零八。
顾南舟发来一张合同条款照片。
罗振东所谓方案，果然不是解释邮件。
是新合同补充条款。
明远愿意在报价上让利八百万。
但要把责任上限从合同总额的百分之三十，改成已收服务费总额。
延期免责增加“因客户配合资料延迟导致的周期顺延”。
验收标准从“业务连续性验证通过”，改成“系统上线交付完成”。
林川看完，后背一阵发冷。
八百万看起来是让利。
可这三条一改，南舟后面真出问题，明远几乎不用承担硬责任。
顾南舟又发来一句：
“他说，去掉你，今晚签，八百万立即让。”
林川盯着屏幕。
罗振东真正想要的东西，终于露出来了。
不是搞臭林川。
是用林川当筹码，换南舟在核心责任条款上让步。
系统面板无声展开。
【关键合同陷阱确认。】
【风险估算：若按新条款签署，南舟潜在损失上限扩大至 3200万以上。】
【可兑换：合同风险拆解报告（即时版），消耗情绪值 1200。】
林川没有犹豫。
兑换。
下一秒，他眼前像铺开一张密密麻麻的合同网。
每个词后面，都连着可能发生的场景。
资料延迟。
上线交付。
责任上限。
系统迁移。
业务中断。
他拿起手机，飞快打字。
“不能只拒。让他把八百万让利用书面补充报价发过来，并让他确认三条修改是否为让利前提。”
秦舒看到屏幕，低声说：“你要让他自证交易结构？”
林川点头。
八点十八。
顾南舟回复：
“他说可以发。”
八点二十一。
罗振东助理把文件发到了顾南舟邮箱。
南舟法务转给林川。
林川打开附件，只看了一眼，心就定了。
文件页脚还是那行：
“融资沟通材料 v3.2”。
罗振东太笃定了。
自信到连模板都懒得换。
林川把截图圈出来，发给顾南舟。
“让他解释，为什么给南舟的新报价补充条款，使用明远融资沟通材料模板。”
二楼包间里，顾南舟没有立刻回。
一楼大厅安静得很。
林川能听见自己心跳。
八点二十六。
顾南舟发来一句：
“他脸色变了。”
紧接着第二句。
“他说，要见你。”
【“选哪边”之后，“你终于坐上桌了”会给出新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