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董的邮件发给了全体董事。
也发给了南舟审计部、法务部和两位外部股东。
他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封信。
邮件排版很整齐，段落之间留白克制，措辞也不像人在崩溃时写出来的。它没有骂人，没有求饶，没有慌乱，只有一条条看似冷静的指控。
这不是辞职信。
这是投向董事会的炸弹。
标题很长，正文更长。
前半段写自己因身体原因辞去董事职务。
后半段，却把矛头全部指向顾南舟。
信里说，顾南舟为了推动南舟与明远项目重谈，长期默许外部顾问林川参与内部审计，并通过技术团队接触敏感数据包。
信里还说，邵董本人曾多次提醒顾南舟注意边界，但顾南舟“一意孤行”。
最后一段最狠。
“本人不愿继续为违规调查背书，故辞去董事职务，并建议董事会暂停顾南舟在明远项目中的全部权限。”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着屏幕。
屏幕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连呼吸都像被压低了。董事会视频窗口里，有人皱眉，有人低头看手机，还有人把摄像头关了。
顾南舟没有说话。指节压在桌面上。
林川站在旁边，能看见他握着鼠标的手背青筋微微绷起。
这封信毒得很。也很熟练。
毒在它不急，也不乱。
邵董把自己从嫌疑人变成了“劝阻者”。
把顾南舟从调查者变成了“违规控制者”。
把林川从外部顾问变成了“被顾南舟违规放进来的变量”。
一封辞职信，三刀。
独立董事沉声问：“顾总，你需要解释。”
顾南舟抬头：“解释会有。但我先问一句，邵董本人在哪里？”
秘书立刻联系。
无人接听。
邵董办公室助理也联系不上。
林川心里一沉。
他见过太多这种“不见”。陈雅躲过，周启明躲过，罗振东也在关键时刻被公告切走。真正的麻烦从来不是人站在你面前吵，而是人消失，只留下一份看起来很完整的材料。
人不见了。
这比人在场狡辩更麻烦。
人在场，可以追问。
人不见，只剩一封信在桌上咬人。
秦舒把邮件看完，低声说：“这是预设遗书式声明。”
“什么意思？”
“先把自己摆成退出者，降低攻击性，再把指控包装成良心提醒。”秦舒说，“这种写法很容易让董事会先暂停顾总权限，以求稳。”
林川点头。
宋明远真正的刀终于落下来了。
不是爆料。
不是陆砚。
不是代理权限。
而是让南舟内部自己怀疑顾南舟。
董事会里，一个年纪较大的董事开口：“顾总，我建议你先回避。等审计结果出来，再恢复也不迟。”
“不迟？”顾南舟声音不高，“明远项目付款节点今天下午到期。现在回避，谁决定冻结款项？谁决定继续审计？”
对方皱眉：“可以由董事会临时授权。”
“授权给谁？”顾南舟问。
没人立刻答。
林川忽然看向那封邮件的发送时间。
十点零七分。
邵董辞职信发送时间。
十点零七分。
南舟声明发出后约二十分钟。
他又看邮件头。
发送方式：定时邮件。
创建时间：凌晨四点五十九分。
林川眼神一顿。
凌晨四点五十九分。
梁启账号异常登录，是四点五十七分。
也就是说，邵董这封信不是南舟声明后临时写的。
它在梁启账号尝试登录失败后两分钟，就已经创建。
林川立刻把这一点写给顾南舟。
他写得很快，笔尖差点划破纸。
顾南舟看见纸条，眼神微变。
林川低声说：“问他创建时间。”
顾南舟开口：“各位董事，请先看邮件头。邵董这封辞职信创建于凌晨四点五十九分，并非刚刚因舆论发酵而写。”
秘书把邮件头投屏。
董事会里几个人凑近屏幕。
顾南舟继续：“凌晨四点五十七分，梁启账号从云湖会所 Ip 尝试登录旧测试环境。四点五十九分，邵董创建这封指控我违规的辞职信。请问，这是巧合，还是预案？”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刚才建议回避的董事不说话了。
林川没有放松。
这只能说明邵董提前准备，不能证明顾南舟无辜。
还差最后一下。
他盯着邮件头继续看。
客户端信息：
mailpro Enterprise 6.2
设备标识：
7F-A9-12。
林川的心跳猛地重了一下。
又是它。
昨晚罗振东助理发补充条款。
今天伪造顾南舟备用设备。
现在邵董辞职信。
尾号又对上了。
林川把这一行圈出来，推给顾南舟。
顾南舟眼神彻底冷了。
“再看设备标识。”他说，“邵董辞职信使用的设备，与昨晚罗振东助理发送补充条款的设备指纹一致，也与伪造我备用设备的指纹一致。”
这句话落下，董事会屏幕里好几个人同时变了脸。
独立董事问：“严卓在吗？技术上能确认？”
严卓立刻接入会议。
他声音虽然沙哑，但很稳。
“可以初步确认尾号一致，完整指纹需要邮件原始头、企业微信设备记录和昨晚邮件服务器记录做三方比对。我建议立刻封存邵董邮箱、助理账号、临时审计账号相关日志。”
顾南舟看向董事会。
“现在，还要我回避吗？”
没人立刻说话。
秦舒轻声说：“顾总，别逼他们表态，给方案。”
顾南舟点头。
“我的建议：第一，我继续负责明远项目数据合规调查，但所有关键操作由董事会审计委员会同步监督。第二，邵董辞职信和相关设备指纹进入调查范围。第三，暂停明远项目付款，直到第三方审计更换无利益冲突团队。”
独立董事沉默几秒。
“同意。”
第二位董事：“同意。”
第三位：“同意。”
屏幕上一张张脸点头。
顾南舟的权限保住了。
林川靠在椅背上，终于感觉胸口松了一点。
可这口气还没落到底，严卓的电脑又响了一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突然变了。
“顾总，邵董邮箱封存失败。”
顾南舟问：“为什么？”
严卓声音发紧。
“账号已注销。”
林川抬头。
“谁注销的？”
严卓盯着屏幕，脸色难看得像被人打了一拳。
“系统显示，注销审批来自董事会超级管理员。”
顾南舟脸色一沉。
南舟董事会只有一个超级管理员账号。
不是邵董。
也不是顾南舟。
秘书声音发抖：
“是……董事长办公室。”
林川看向顾南舟。
顾南舟第一次沉默了很久。
因为南舟真正的董事长，是他父亲。
顾承山。
【“邵董的辞职信”之后，“顾承山的账号”会给出新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