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牧远把见面地点发在十秒后。
城南,云衡数据楼下咖啡馆。
时间,下午三点。
秦舒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不能去私人约见。尤其对方已经牵涉医疗信息、数据泄露和商业纠纷。”
林川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立刻拒绝。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还亮着。那行“你母亲医院信息是谁调的”像一根刺,明晃晃扎在所有商业词汇中间。
他看着那条短信,心里那根线绷得很紧。
母亲医院信息是谁调的。
这句话太准。
陈牧远知道他最在意什么,也知道这件事从商业战场切进了私人底线。
顾南舟看着林川:“我去。”
“不。”林川摇头,“他约的是我。”
“所以更不能让你单独去。”
顾承山忽然开口:“陈牧远不会在咖啡馆说真话。”
这话让林川多看了他一眼。顾承山提起陈牧远时,语气里没有亲近,反而有一种很深的疲惫。像一个人替亲戚收拾过太多次残局,终于知道那个人不会因为你帮过他就变好。
顾南舟看向他:“您很了解他?”
顾承山没有回避。
“他从小就这样。真话只说半句,剩下半句让别人替他补。你越急,他越稳。”
林川看着顾承山。
这评价不像商业判断。
像家里人多年积下来的失望。
秦舒说:“如果必须见,条件要我们定。公开场所,全程录音,南舟安保在外围,我在隔壁桌。不能接收对方给的任何未封存介质。”
林川点头。
“可以。”
顾南舟说:“我也去。”
林川看他。
顾南舟声音平静:“不露面。你和秦律师见他,我在车里。”
顾承山想说什么,最后没开口。
下午两点五十,城南科技园。
云衡数据在园区 b 座,楼不高,玻璃门口贴着蓝白色 logo。
林川站在马路对面,看见不少年轻人进出,手里拿着咖啡,胸牌挂在脖子上。
很普通。
普通到没人会想到,这家公司可能藏着一条横跨十年的数据链。
咖啡馆靠窗的位置,陈牧远已经到了。
他选的位置很巧,背后是墙,左边能看到门口,右边能看见云衡大楼。林川坐下时就意识到,这不是随便挑的座位。陈牧远这种人,连喝咖啡都不会把后背交出去。
他四十多岁,穿浅灰夹克,头发打理得随意,脸上带着一点笑。和宋明远那种压人的稳不同,他看起来更像一个懂技术、也懂人情的中年创业者。
这种人最难防。
他看上去不像坏人。
林川坐下。
秦舒坐在隔壁桌,电脑打开,耳机插着,像在处理文件。
陈牧远看了一眼秦舒,笑了笑。
“律师也带来了。”
“你牵涉的事太多。”林川说,“不带律师不礼貌。”
陈牧远盯着他看了两秒,像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被裁员推出来的年轻人。
陈牧远笑出声。
“你说话比南舟有意思。”
林川打开录音。
“我录音。”
林川说完,把手机放在桌面正中。屏幕亮着,录音界面一秒一秒往前跳。陈牧远看了一眼,没拦,但他的笑明显淡了些。
“随便。”陈牧远端起咖啡,“我今天不是来吵架的。”
“那你来干什么?”
“给你一个答案。”
林川看着他。
陈牧远放下杯子:“你母亲医院信息,不是我调的。”
林川没有动。
陈牧远继续:“但调取路径,确实经过云衡的身份映射服务。”
这句话很滑。
不是我调的。
但经过我的系统。
林川问:“谁调的?”
陈牧远没有直接答。
“明远健康有一个外包运营组,负责企业客户体检回访。你母亲的信息,是从医院回传接口里被查到的。查询理由写的是‘客户身份核验’。”
“谁提交的查询?”
“一个临时账号。”
林川冷笑:“又是临时。”
陈牧远摊手:“系统里就是这么写。”
“临时账号是谁开的?”
陈牧远看着他,停了两秒。
“周启明。”
这个名字又回来了。
林川眼神冷下来。
周启明开临时账号,明远健康查询,云衡身份映射,短信威胁到他手机。
执行层这条线,算是闭上了。
可他知道,周启明没这个脑子,也没这个权限。
“谁让周启明开的?”
陈牧远笑了:“你看,你总能问到更深。”
“回答。”
“罗振东。”
“罗振东已经被切割。”
“所以呢?”陈牧远反问,“被切割就不能做过事?”
林川盯着他:“宋明远呢?”
陈牧远没有笑了。
他靠回椅背。
“年轻人,别什么都往宋明远身上套。宋明远是商人,不是黑客。他要结果,不问每根线怎么接。”
“那你是接线的人。”
陈牧远手指停了一下。
林川看见了。
很细。
但够了。
陈牧远说:“我做的是底层身份映射服务。客户怎么用,不是云衡能完全控制。”
“所以你们只收钱。”
“你这话太年轻。”陈牧远说,“所有做底层服务的公司,都不可能替客户每一次查询背书。”
林川身体微微前倾。
“那你今天为什么约我?”
陈牧远沉默。
林川继续:“如果你只是底层服务商,你应该等明远、南舟、律师来函,再让法务回复。你现在约我,是因为你知道,云衡不是无辜的。”
咖啡馆里人声不大。
窗外有外卖员骑车经过。
陈牧远看着林川,脸上的笑终于淡了。
“顾南舟让你来的?”
“不是。”
“那你凭什么站在他们那边?”
林川看着他。
“因为你们查了我妈。”
这句话很短。
陈牧远没有接。
林川继续:“商业纠纷我可以按商业规则玩。你们碰家人,就别怪我把规则一条条翻出来。”
陈牧远慢慢拿起咖啡杯。
“你真以为顾家干净?”
“我没这么以为。”
陈牧远一愣。
林川说:“顾家不干净,不代表你干净。南舟十年前有旧错,不代表云衡今天能继续用。”
陈牧远放下杯子。
这次力道重了一点。
“你很会切。”
“被逼的。”
陈牧远盯了他几秒,忽然从包里拿出一张纸。
秦舒立刻起身。
陈牧远笑:“别紧张,不是 U 盘。”
他把纸推过来。
上面是一串查询编号。
“你要查你母亲那条访问记录,就查这个编号。”
林川没有伸手。
秦舒走过来,戴上手套,把纸拍照、装袋。
陈牧远看着这一套动作,笑得有点无奈。
“你们现在真是滴水不漏。”
林川问:“为什么给我?”
陈牧远看向窗外的云衡大楼。
“因为宋明远准备把云衡也切了。”
他说完,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脸色微变。
备注只有两个字。
宋董。
【“陈牧远约见”之后,“查询编号”会给出新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