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割名单。”
这四个字一出来，陈牧远整个人都僵住了。
顾南舟立刻让警方和秦舒助理把账本带到附近派出所做交接。
林川没有让任何人拍照传图。
许曼已经被人逼着举过一次“自愿承担责任”的纸，他不想再让这本账本在手机里乱飞。
半小时后，派出所调解室。
调解室不大，墙上贴着蓝底白字的流程图。空调声音很响，桌上的一次性纸杯里水已经凉了。林川坐在靠门的位置，第一次觉得这间小屋比南舟会议室更像战场。
许曼的妹妹许嘉宁坐在角落，眼睛红得厉害。
她三十出头，穿一件米色针织衫，手指一直攥着包带。
“我姐昨晚给我发消息，说如果今天中午前她没联系我，就去取快递。”许嘉宁声音很抖，“她说别报警，说只是公司账本。”
秦舒轻声问：“她以前有过类似安排吗？”
许嘉宁摇头。
“没有。我姐不太跟我说公司的事。她只说陈牧远不靠谱，公司很多章都是她在管。”
陈牧远坐在另一边，脸色很难看，却没有反驳。
账本被放在桌上。
封皮是深蓝色的，边角磨得发白，像被人翻过很多次。它不像商业文件，更像一本普通记事本。可越普通，越让人心里发紧。许曼如果真想害人，不会把东西留给妹妹；她留这个，是怕自己哪天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警方拍照固定后，秦舒戴手套翻开第一页。
第一页不是账。
是一行字。
“如果我被要求承担全部责任，请先看第 17 页。”
这行字没有任何修饰，却比哭喊更重。
调解室里屋里一下静了。连空调声都显得刺耳。
秦舒翻到第 17 页。
那一页写着三列。
左边：待切割对象。
中间：可推责任。
右边：实际指令来源。
第一行：
罗振东。
可推责任：匿名邮件、补充条款施压。
实际指令来源：宋明远。
第二行：
邵董。
可推责任：南舟内部白名单协调、顾南舟嫁祸链。
实际指令来源：宋明远、陈牧远。
第三行：
许曼。
可推责任：云衡工具包、7F-A9-12 模板、明远健康查询接口。
实际指令来源：陈牧远、明远健康运营组、罗振东。
陈牧远脸色一下白了。
林川看向他。
陈牧远张了张嘴，却没出声。
秦舒继续看。她翻页的动作慢了下来，指尖压着纸角，压得很紧，发白，很白。
第四行：
周启明。
可推责任：临时账号、林川母亲查询编号、房东骚扰。
实际指令来源：罗振东。
第五行：
秦舒翻页前，先停了一下。她像是已经猜到后面会出现谁的名字。
林川忽然不想看。
可他还是看了。
一个人如果连自己在对方表格里的位置都不敢看清，后面就更别谈反击。
第五行：
林川看到自己的名字之前，先看到“待切割对象”四个字。
那一瞬间，他忽然想起明远裁员名单。那张表上大概也有他的名字，部门、岗位、补偿、离职日期，所有东西都被排得整整齐齐。没人会在表格里写他加过多少班，也没人会写他母亲身体不好。
表格不关心人。
切割名单更不关心。
纸页翻过去，真正的名字终于露出来。
林川。
可推责任：前明远员工携资料上位、南舟外部顾问违规介入、鲜邻跟投利益冲突。
实际指令来源：舆论组预案。
林川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在局里。
可看到名字被写在“待切割对象”那一栏时，还是有种奇怪的冷。
原来在对方的表格里，他不是人。
是一个可以被推出来的责任项。
许嘉宁捂住嘴，眼泪一下掉下来。
她不是商场里的人，听不懂太多责任结构。可她听懂了姐姐的名字被写在“可推责任”那一栏。
“我姐为什么也在里面？”
没人立刻回答。
陈牧远声音发哑：“因为她是法人。”
许嘉宁猛地看向他：“那你呢？你不是老板吗？”
陈牧远低下头。
这一下，比任何回答都清楚。
秦舒翻到下一页。
纸页翻动时，许嘉宁一直盯着姐姐的字。她大概从没想过，自己那个总说公司很忙、什么都不愿意多讲的姐姐，会用这种方式把一群人的名字、责任和退路记下来。
那不是账本。
那是许曼给自己留的一条命。
秦舒翻到下一页。
第 18 页是时间线。
每一条后面都有简短备注。
“7F-A9-12 模板交付明远健康。”
“罗振东要求增加审计痕迹回放。”
“宋明远确认可作为谈判筹码。”
“南舟旧白名单可用于反制顾南舟。”
“林川个人线可用于制造压力，不建议直接动手。”
看到最后一句，顾南舟的脸色彻底冷了。
林川却很平静。
不建议直接动手。
所以他们找房东，摸楼道，查医院信息，发短信。
这在那群人眼里，大概都不算“直接动手”。
秦舒继续翻。
第 19 页夹着一张便签。
便签上只有一串邮箱地址和密码提示：
“旧邮箱，密码是第一次融资失败日期。”
陈牧远猛地抬头。
“这是许曼的备份邮箱。”
林川问：“第一次融资失败是哪天？”
陈牧远沉默。
许嘉宁忽然说：“我知道。”
所有人看向她。
许嘉宁擦掉眼泪。
“那天我姐哭了一晚上。2019 年 11 月 18 日。”
秦舒没有直接登录。
她让警方记录，再通过合法流程申请登录验证和内容保全。
等待期间，陈牧远坐在椅子上，像被抽空了。
林川看着他：“现在可以写说明了吗？”
陈牧远抬头。
“写。”
他的声音很低。
这一次，没有条件。
两个小时后，许曼备份邮箱被依法保全。
里面没有大量文件，只有一个压缩包索引目录。
目录第一行：
“7F-A9-12 完整模板包。”
第二行：
“宋明远结果确认录音。”
第三行：
“顾承山匿名演示报告回执。”
第四行：
“林川母亲查询链路。”
林川看见第四行，手心一下收紧。
而第五行，更刺眼。
“最终切割对象备选：顾南舟 / 林川 / 许曼。”
顾南舟看着那一行，声音很轻。
“他们连顺序都排好了。”
林川没有说话。
因为压缩包索引下面，还有一行备注。
“若三人均不可切，启动监管匿名举报，拖死南舟融资。”
秦舒把那页名单压在桌上，指尖没有再动。她知道这不是普通归档，而是幕后的人给自己准备的逃生口。只要有人被写成“可切割”，真相就会被推到那个人身上。
【“切割名单”之后，“结果确认录音”会给出新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