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碰那台机器。”
林川的声音不大，却让库房里所有人都停住了。
戴口罩的男人手里拿着交接单，脚步顿在门口。
保安皱眉：“你谁啊？”
秦舒已经把律师证亮出来：“这台设备涉及证据保全。未经医院授权和执法部门确认，任何人不得移动。”
男人把交接单举了举：“我们有回收手续。”
“谁签的？”顾南舟问。
男人眼神闪了一下：“后勤。”
“后勤为什么能签信息科旧备份机？”顾南舟往前一步，“你是哪家外包？负责人是谁？现场电话打一个。”
男人不说话。
林川盯着他手里的单子。
交接单做得很像那么回事。
设备编号，回收原因，预计销毁方式，签收栏。
可太干净了。
没有医院内控编号，没有资产负责人签字，甚至连那台旧备份机的硬盘序列号都写错了一位。
这哪是正常回收。
这是抢在他们前面毁证。
林川蹲下去，把单子摊在地上，用手机逐项拍照。
设备编号错一位，硬盘数量写成一块，可赵延刚才已经拍过，那台旧备份机里是两块盘。回收原因写“设备老化”，审批意见却没有医院资产章。更离谱的是，签收人一栏提前打印了名字，只等人按手印。
“他们不是来回收的。”林川说，“他们是来补手续的。”
秦舒听懂了。
先把设备拿走，再用这张单子证明设备是正常报废。等他们回头追，硬盘已经碎了，流程却完整。
顾南舟看着口罩男人：“谁教你这么做的？”
男人咬着牙不说。
赵延忽然开口：“这张模板我见过。”
所有人看向他。
赵延脸色发白：“明远健康以前帮医院处理过一批废旧终端，用的就是这个格式。”
秦舒立刻问：“那批终端里，有没有监控缓存机？”
赵延喉结动了一下。
“有。”
林川看着他：“是不是处理完之后，就再也查不到原始视频了？”
赵延闭了闭眼：“是。”
这一个字砸下来，库房里的空气更沉了。
如果他们晚来半小时，这台旧备份机大概也会变成一条“正常报废”的记录。到时候林建国、周启明、市一院监控、Lc-0001，全部都会被压进碎掉的硬盘里。
林川把交接单攥紧。
对方越急，说明他们找对地方了。
顾南舟把推车往门口又压了一寸。
“等警察来。”他说。
口罩男人的眼神终于慌了。
这一次，他不是怕林川。
他是怕电话那头的人。
这一点让林川更确定，真正要毁掉旧备份机的人，不在这间库房。
这里站着的，只是手。
拿刀的手。
秦舒已经报警，同时联系监管。
库房气氛一下子绷紧。
保安也意识到不对，伸手拦在门口：“你先别走。”
口罩男人转身就想跑。
顾南舟反应比所有人都快，一脚踩住门边的推车，推车横过来，正好挡住出口。
男人撞在推车上，手里的交接单掉到地上。
林川弯腰捡起。
纸张边角还带着打印热度。
刚打出来不久。
他看向右下角的制单时间。
晚上11点58分。
也就是他们进医院以后。
有人临时生成了这张回收单。
赵延脸色惨白：“他们一直在看系统。”
林川问：“看哪个系统？”
“资产系统、门禁系统、值班群。”赵延声音发抖，“只要有人查旧备份机，他们就知道。”
秦舒立刻问：“谁有这个权限？”
赵延说：“医院信息科有，合作方运维也有一部分。”
“明远健康？”
“对。”
口罩男人还想挣扎，顾南舟按住推车，冷声说：“别逼我动手。”
男人咬牙：“我只是按单办事。”
林川看着他：“那就说清楚，谁给你的单？”
男人不回答。
手机却响了。
铃声在库房里格外刺耳。
秦舒说：“开免提。”
男人脸色更难看。
保安看向秦舒，又看向林川，最后一把夺过男人手机，按了接听。
男人的手机屏幕上没有联系人名字，只有一串加密号码。
秦舒立刻拍下屏幕。
顾南舟压低声音：“别让他挂。”
保安的手也在抖。
他大概只是医院普通夜班保安，原本以为碰到的是一场设备纠纷，没想到几分钟内变成了证据灭失和电话指挥。
林川看着那部手机。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有一种很强的预感。
电话那头的人，不只是要硬盘。
他还想确认林川有没有走到这里。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变声处理过的声音：
“东西拿到没有？”
库房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男人不敢说话。
那边停了半秒，又说：“拿不到就砸了。硬盘别留下。”
秦舒立刻示意保安别挂。
林川盯着手机，忽然开口：“周启明？”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林川继续：“还是宋明远？”
对方笑了一声。
那笑声被变声器压得很怪，可语气里的轻慢藏不住。
“林川，你真以为找到一台旧电脑，就能知道自己是谁了？”
林川的血一下子冷了。
不是因为威胁。
而是对方说的不是“查清真相”，是“知道自己是谁”。
“你认识林建国。”林川说。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这一秒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重。
林川追问：“他在哪？”
对方没有答。
“你想找他，就别再查明远。”
这句话一出来，顾南舟脸色变了。
秦舒飞快做了个手势，让所有人继续录音。
林川却笑了一下。
笑得很轻。
“你们是不是一直觉得，只要提我妈、提我爸、提我穷过，我就会乱？”
电话那头没说话。
林川往前走了一步，声音稳得让自己都意外。
“那你们记录错了。”
“我会生气，也会怕。但我越怕，越会查。”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冷哼。
“查下去，你会后悔。”
通话挂断。
库房里安静得只剩旧机器风扇残留的嗡声。
警察赶到时，口罩男人被控制，旧备份机也被现场封存。
赵延配合做笔录。
秦舒把交接单、通话录音、现场照片全部整理进证据包。
林川站在那台旧主机前，看着灰尘里的资产编号。
编号末尾是 0001。
Lc-0001。
他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又一次被安排好的暗号。
面板在眼前亮起。
【关键证据封存：旧备份机。】
【新增线索：林建国。】
【警告：父亲线索可能改变主线判断。】
林川看着最后一句，心里没有一点轻松。
手机这时震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只有短短一行：
“想知道你爸为什么丢下你，明早六点，城北旧车站，一个人来。”
【“别碰那台机器”之后，“旧车站”会给出新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