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c-child这行字一出现,林川往后退了一步。
不是装镇定。
是必须退。
江眠接过鼠标,把屏幕权限切到独立核验端。她没有看林川,只按流程念:“原主办人林川,因童年编号Lc-child进入核验范围,暂时回避温知安归名赔偿卷的资金流判断。”
这句话念完,屋里安静得厉害。
林川站在回避席的位置,离屏幕只有两米,却像隔了一道玻璃。他能看见每一行字,却不能再伸手点开。他第一次这么清楚地体会到,被规则挡住是什么感觉。
不舒服。
也必要。
顾承山直播被平台限制后,新的账号很快冒出来。头像换了,名字也换了,语气还是他那一套。
“温知安的钱,进了林川的童年样本池。你们看,赔偿池的发起人自己就是既得利益者。”
这句话飞得很快。
顾承山不需要直播,只要把这几个字扔出去,足够让人开始怀疑。温知安、林川、钱、实验样本池,任何两个词放在一起都刺眼。
周闻看得想砸手机。
“他又在偷换。”
江眠没有抬头:“别骂,骂不进卷。”
周闻被噎了一下,硬生生把话咽回去。
独立核验员先查支取账户。
钱不是打给林川,也不是打给林素琴。它进了研究所前置账户,备注是样本池准备金。支出明细很细,设备租赁、声纹采集室改造、儿童安抚材料、观察员补助、夜间看护费。
每一项都像普通开支。
也正是这种普通,才让人后背发冷。
温知安的归名钱,被拆成了灯、门、录音笔、观察室里的软垫。它没有直接买走林川,却替那个关住林川童年的房间,付过一部分墙漆。
林素琴在视频那头脸色白得吓人。
“小川。”
林川看向她。
林素琴说:“你别急着替自己辩。”
林川喉咙动了动,点头。
母亲知道他想做什么。
他想立刻说自己没拿钱,想说自己那时候只是孩子,想把每一分钱都查出来再还回去。可这一刻,他越急着解释,越容易把温知安的卷拉回自己身上。
温知安的钱流到哪里,要先为温知安查。
不是为林川洗白。
江眠把样本池准备金拆成三类。
第一类,直接用于研究所建设。
第二类,流入儿童情绪样本采集。
第三类,转入保护名单相关支出。
第三类旁边,有一个被遮挡的编号。
核验端提示:对象仍在赔偿池保护名单内,未经本人授权,不得显示身份。
周闻看见“保护名单”三个字,呼吸一下变重。
他几乎本能想到周小满。
这种念头刚冒出来,他就猛地闭上嘴。
以前他会问,会催,会抓着林川要答案。现在他坐在椅子上,手指死死扣着膝盖,硬是没有开口。
江眠看见了,却没点破。
她按规则发送授权请求。
请求内容没有写“你是不是周小满”,也没有写“你和林川有什么关系”。它只写:温知安归名赔偿卷资金流核验涉及您的保护支出。您可拒绝,可部分授权,可要求指定人员回避。
发送后,屏幕进入等待。
顾承山的新账号继续带节奏,说林川终于查到自己头上,就开始装程序正义。
林川没有回应。
他站在回避席旁边,看着屏幕上那一格遮挡编号。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坐在观察室里,看着单向玻璃后面的人影。那时候他不知道谁在看他,只知道所有问题都围着他转。现在他终于站到玻璃外,却发现自己也可能变成另一个人的压力。
于是他又退了半步。
这半步很轻,却被周闻看见了。
周闻低声说:“我也可以回避。”
江眠看向他。
周闻声音发哑:“如果那个人要求。”
屏幕在这时亮了一下。
遮挡编号回复了。
授权范围:仅允许核验资金路径与本人损害事实。
限制条件:林川可旁听,不得发问。周闻不得旁听。
周闻脸色瞬间白了。
下一行授权签名缓缓显示。
不是周小满。
是她现在使用的名字。
回避席不是一把椅子。
它更像一条线。线这边,林川是被查到童年编号的人。线那边,林川还是赔偿池的发起人,是温知安归名卷一路查到这里的见证者。他不能假装自己不痛,也不能把痛拿去换控制权。
江眠把这条线画得很清楚。
她把公开端的主持人权限转给独立核验员,又把林川的麦克风关掉,只保留旁听记录。周闻看见这个动作,先是一愣,后来才反应过来,江眠不是不信林川,她是在保护整个案卷。
如果林川还能随时开口,顾承山就能说核验被当事人影响。
如果林川不开口却仍握着鼠标,顾承山也能说他在后台操控。
现在,他什么都不碰。
这反而让顾承山的攻击落空了一半。
新账号那边又发了几条长文,试图证明“回避只是表演”。江眠把链接保存,却没有回应。她只在核验日志里写:攻击言论已记录,不影响程序推进。
林素琴看着儿子站在那里,心疼得手都在抖。
她想让他坐下,想让他喝水,也想替他说一句,他那时候只是孩子。可她最后什么都没说。她知道,这句话可以以后说,可以在属于林川的卷里说,不能在温知安的钱还没查清时抢先说。
屋里每个人都在学一件很难的事。
把心疼放慢。
独立核验员没有急着进入遮挡编号。
他先把Lc-child相关支出一项项锁定,给每一笔都打上状态。能确认用途的,写用途。不能确认的,写待核。涉及林川童年隐私的,暂不公开。涉及温知安资金权益的,保留在归名赔偿卷。
这个过程很慢。
慢到弹幕已经开始骂他们拖延。
江眠却觉得,慢才是这次真正的反击。顾承山靠的就是快,快到所有人还没看清,就先记住一句“林川用了温知安的钱”。核验慢下来,钱才会从一句攻击,重新变成一条条路径。
林川站在旁边,看着自己的童年被分成表格。
他没有资格舒服。
可他终于不用亲手剖开自己。
唐黎把这段核验流程同步给监管端。
监管端很快回了一句:回避有效,旁听保留。
这八个字像给房间重新压了一道封条。林川还在这里,却不再是开门的人。
林川看着那行字,第一次觉得被挡在外面也不是坏事。至少这一回,受伤的人不用再靠他一个人的意志往前走。
【遮挡编号同意核验,但第一条要求,是周闻离开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