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正说着。
天边一道佛光,缓缓而来。
一步一莲花,周身梵音隐现。
来人一身僧袍,宝相庄严。
正是刚从西境赶来的无忧大师。
如今已是大秦佛门大师,正二品。
他本是驰援南疆,可一眼望去,战事竟已尘埃落定。
便径直落了下来,对着二人合掌一礼。
“阿弥陀佛。”
“秦施主,李施主。”
秦虎与李隆齐齐回礼。
“无忧大师。”
无忧大师扫了一眼战场狼藉,看向二人,含笑道:“南疆战事,已定了?”
“嗯。”
李隆点点头,随即道,“赤炎来犯之敌,或死或逃。”
“灵云宗的血影,倒是突破了人道至尊,想吞了赤炎大军冲击天道,被我截了胡。”
“陛下猜得没错,这些魔孽,只能吸收自己亲手斩杀的冤魂血气。旁人杀的,他们用不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笑容淡了几分,叹了口气。
“可大师你想过没有。”
“若下一次,他们不杀敌军,转而屠我大秦百姓呢?”
“你说,我们是该抢先动手,免得他们借势突破?”
“还是眼睁睁看着百姓被杀,等他们吃饱了变强,再来杀我们?”
无忧大师闻言,沉默片刻。
随即双手合十,声音平静,却重若千钧。
“为求自保,便先害无辜性命。”
“那我们,与这些魔孽,又有何分别?”
“同造杀业罢了。”
“佛门正道,宁舍身护生,绝不加害无辜。”
“若连我等都护不住这万千百姓。”
“那陛下辛辛苦苦建起来的世道,又算什么?”
“唯有我等不惧生死,站在百姓身前。”
“方得见真正的太平。”
“真有那么一日。”
“贫僧,会死在大秦百姓之前。”
李隆看着他,忽然又问。
“那……若是大秦之外的人呢?”
无忧大师双目微阖,声音平静无波。
“非我族类。”
“其心必异。”
李隆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受教了,大师。”
无忧大师微微摇头,抬眼望向东方。
“此地不宜久留。”
“东疆才是主战场,陛下还在等着。”
“我们走吧。”
“好!”
李隆哈哈一笑,“那就劳烦大师,带我们一程!”
他如今只是半步至尊,论赶路速度,远不及天道至尊的无忧大师。
“乐意效劳。”
无忧大师微微一笑。
周身佛光轻轻铺开,化作一道金色光云,将李隆、秦虎二人裹在其中。
身形一动,便朝着东方疾驰而去。
东方。
那里才是此次大战的核心。
有秦墨,有薛海涯,有吴清越。
有大秦的文武百官,有守国门的将士。
他们都和他们一样,愿意为身后这片土地,流尽最后一滴血。
就像无忧大师说的——若是大秦百姓,我愿身在前,不负此生。
正是因为有这样的人。
才有如今的大秦。
秦墨一人之力,终究难改天换地。
可一群人,便可以。
而他们,只是这群人的一部分。
在大秦,还有无数这样的人。
坐镇中枢的六部尚书,或许境界不够,没能亲赴战场。
可他们同样愿意为大秦,九死无悔。
比如户部尚书李轩。
当年那个不成器的大乾三皇子。
如今的大秦正二品大员。
昔日文不成武不就的纨绔,如今以一己之力,扛起了大秦户部。
谁还敢说李家无儿郎?
他扛起了李家的未来。
谁都知道,他会越来越耀眼。
因为他也是在帝王微末之时,便投身麾下。
按着少年的安排,在户部这个位置上,深耕至今。
才有了今日的位高权重。
又比如工部尚书郑大力。
那个最早跟着秦墨的中年汉子。
被安排在六部里最不起眼、权力最小的工部。
却从来没有半句怨言。
秦墨交代的事,永远办得妥妥帖帖。
昔日的工部门外汉,如今是真正的大秦工部尚书。
这其中吃了多少苦,熬了多少夜,只有他自己知道。
大秦不止一个李轩,也不止一个郑大力。
如今坐镇京城的宋渊,又何尝不是大秦不可或缺的脊梁。
这样的人,遍布大秦的每一个角落。
这样的大秦。
值得。
值得他们所有人,用命去守。
大秦东疆,城关巍峨。
秦墨立在城头,玄色帝袍被长风猎猎吹起。
西南两疆的部署早已落定,尹天齐镇西,秦虎守南,又有李隆、无忧大师先后驰援。
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如今整条战线,便剩这东疆,是真正的重中之重。
他侧过头,看了眼身侧的吴清越。
这位大秦从一品御史大夫,如今重掌东疆兵权。
王侯后期的修为稳稳立在那里,一身肃杀之气,渊渟岳峙。
他沉寂了些时日,可秦墨对他的信任,从来没半分动摇。
这世上从来不缺天才。
可吴清越,是天才里最扎实的那一类。
一路走到王侯境,秦墨从未私下给过他丹药、传承。
从始至终,全凭他自己步步为营,硬生生杀上来的。
这份心性,这份根骨,才最是难得。
“清越。”
秦墨开口,声音平缓。
“这一战,你挂帅。”
“替我,替大秦,赢下来。”
吴清越躬身,目光坚毅地望向关外。
“臣,绝不负陛下圣恩。”
秦墨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松了几分。
“别绷那么紧。”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当年在江南是,如今在大秦,也是。”
这句话,比任何封赏都重。
吴清越腰板挺得更直,眼底有光。
看着他这副一丝不苟的模样,秦墨忽然想起什么,笑了。
“对了,听说……你和我那长公主,有点情况?”
吴清越一怔。
紧绷的肩背,瞬间松了几分。
听到“李悦桐”三个字,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连平日里冷若寒霜的眉眼,都柔和了下来。
“嗯。”
他难得有点不好意思,轻轻点头。
“等这仗打完,得胜回朝。”
“我便迎她过门。”
秦墨闻言,朗声大笑。
“哈哈哈哈!”
“好你个吴清越!”
“这大乾这朵高岭之花,最后竟被你小子摘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