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后脊一寸一寸地绷起来。
那根攥着夹克前襟的拇指还在蹭。陆燃站在玄关的黑暗里,怀里挂着一整个鹿执砚,两条腿开始打颤——不是累的。
“密码。”
陆燃的嗓子干得厉害。
“……什么?”
“门锁密码。你家密码多少。”
鹿执砚没应。脸埋在她肩窝里,呼吸打在锁骨下方那块布料上,一下一下,烫得人皮肤发紧。
陆燃腾出一只手去摸门边的智能锁面板。指纹肯定不行,她的指纹又没录进去。按了一下屏幕,数字键盘亮了,冷白的光照亮鹿执砚半张脸。
眼睛闭着。睫毛压下来,在颧骨上拖出一小截阴影。嘴唇微张,带着酒气的热度从那道缝隙里漏出来。
“鹿执砚。”陆燃拍了一下她的后背。“密码。”
“……你生日。”
闷闷的三个字从肩窝里钻出来。
陆燃的手指悬在面板上,顿了两秒。
她输了六位数。锁芯咔嗒响了一声,门开了。
陆燃没工夫去想“为什么鹿执砚的门锁密码是她的生日”这件事。一百二十斤的活人挂在身上,她现在最大的需求是找到卧室,把这尊大佛扔到床上去。
陆燃轻车熟路的搂抱着鹿执砚蹭到主卧,抬脚踹开门。
正对面整面落地窗,窗帘没拉,月亮挂在半山云阙的天际线上,把冷白的光泼进来。一张宽得离谱的双人床摆在正中央,深灰色的床品,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陆燃架着鹿执砚走到床边,弯腰,把人往床上一放。
鹿执砚的后背砸进床垫里,弹了一下。头发散在枕头上,黑的。月光照着她的脸,那层薄粉还没退。
陆燃直起腰,喘了一口气。后背出了一层汗,夹克贴在脊椎上。
她往后退了一步。
转身。
衣领一紧。
鹿执砚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抓住了她夹克的领口,五根手指拧着布料,骨节收得死紧。力道大得不讲道理——哪像喝醉了的人。
陆燃整个人被往后拽,重心一偏,膝盖撞上床沿,上半身直接栽了下去。
她扑在鹿执砚身上。
两个人的鼻尖差了不到一寸。
鹿执砚的呼吸扑在她脸上,酒气浓,热度高。那双半阖的眼掀开了,瞳仁里映着窗外的月亮和陆燃的整张脸。
醉的。
但那里头分明藏着一丝清醒的、算计过的、不怀好意的光。
下一秒鹿执砚翻身。长腿卡进陆燃的膝盖间,一只手按着她的肩把她压进床垫里。黑色甲油的指尖扣在她肩头,力道刚好压住她挣动的幅度。
“去哪?”
嗓子哑得不成样子,尾音拐了个弯,黏在舌尖上不肯掉。
“陪我。”
陆燃的后脑勺陷进枕头里,脖子上的筋绷成一条直线。
“鹿执砚你别闹——我回我家——”
话说到一半。
嘴被堵了。
鹿执砚低头压下来,唇贴上来的那一刻带着红酒的涩和甜,不是试探的那种蜻蜓点水,是暴风骤雨的那种。
陆燃的脑子炸了一瞬。
白的。
全白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工作——全部清空了。
鹿执砚的吻又凶又缠,带着醉意的不管不顾和蓄谋已久的狡黠。
她得推开。
手抬起来,按上鹿执砚的肩膀。
鹿执砚的手不规矩了
……
她倒抽一口冷气。
按在鹿执砚肩上的手,力道散了。
鹿执砚变本加厉。夹克的拉链被暴力拆卸。金属拉链头磕在床单上,发出细微的脆响。
在耳边说,
气息喷在耳道里,痒得头皮发炸。
“陆警官。”
停了一拍。
“你心跳得好快。”
陆燃的理智回笼了一瞬——就一瞬。
但那一瞬够了。
常年受训的身体素质在这一刻压过了所有混乱的感官信号。她猛的发力,右手扣住鹿执砚的手腕,整个人翻了过来。
床垫剧烈地晃了一下。
鹿执砚的后背砸回床面。
鹿执砚的头发铺散开来,胸口剧烈起伏。
陆燃低头看她。
喘着粗气。额头上有汗。眼底烧着一团火,凶狠和克制各占一半,绞在一起。
“鹿执砚。”
一个字一个字咬出来的。
“这是你自找的。”
鹿执砚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没挣。手腕被扣在头顶,手指无力地蜷了蜷。那双眼里的算计和狡黠碎了大半,剩下的东西更复杂——有惊,有热,有某种被击碎后暴露出来的、不设防的柔软。
陆燃低头,咬上她的锁骨。
不是亲。是咬。牙齿陷进皮肤,留下一个清晰的、泛红的印子。
鹿执砚的喉咙里逸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陆燃的手从那件黑色丝质衬衫的领口探入。指腹粗糙——常年握枪和格斗训练磨出来的茧。那些茧碾过细腻的皮肤,触感对比剧烈得过分。
那些游刃有余的掌控、精心编排的试探、滴水不漏的攻守,全然失效了。
呼吸全乱了。急促的、破碎的、压在喉咙里又兜不住的。
身体软得不像她自己的。月光打在两个人身上,床单揉成一团。
那是鹿执砚最原始的悸动,最火热的纵容。
鹿执砚的眼角漫出了眼泪,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打断。
……
——
不知道过了多久。
鹿执砚的呼吸慢下来了。
绵长的,轻的,带着一点鼻音。眼角还挂着没干的泪痕,在月光下亮了一下。手指松开了床单,垂在身侧,没了力气。
睡着了。
陆燃撑着床垫坐起来。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的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挪了位置,光从左边移到了右边,斜斜地切过床面。
她低头看了一眼。
床单皱成一团。鹿执砚的肩头和锁骨,上面零零散散地印着红痕。有牙印,有指痕,有掐出来的淤青。
陆燃揉了揉眉心。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弯腰把被子从床尾扯过来,盖在鹿执砚身上。动作放得很轻,怕吵醒她。
被角掖好。
陆燃从床上下来,弯腰捡起地上的夹克,胳膊穿进袖子里。拉链拉到一半停了,手垂下去。
她站在床边,又看了鹿执砚一眼。
被子下面露出半截锁骨和一小片肩膀,上头那个牙印红得刺眼。
陆燃别开头,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手的时候停了三秒。
推开。
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
陆燃来到二楼的次卧,推门进去,没开灯,摸到床沿坐下来。弹簧床垫陷下去一个浅浅的弧度。
凌晨两点。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赵凯发来的消息:陆队明早九点有个案情碰头会别忘了。
陆燃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
她躺倒在熟悉的床上,盯着天花板。
她闭上眼。
手指弯了弯。指缝间残留着一点微凉的触感。
主卧里,鹿执砚翻了个身。手臂往旁边的位置摸了一下。
空的。
床单凉的。
她的手指在那片空荡荡的床面上停了两秒,缩回来,攥进被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