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字在幽蓝的屏幕上清清楚楚。
陆燃的动作停了。她撑在鹿执砚上方,偏头看向茶几。
鹿执砚也看到了。呼吸停了一拍,手指去抓陆燃的手腕,五指收紧,不让她去拿手机。
“陆燃——”
陆燃没有推开她。
她低下头,冷笑了一声。那声笑很短,从鼻腔里哼出来的,带着点嘲弄。她反手捏住鹿执砚的下巴,指腹重重擦过她唇角还没干透的血丝,拇指按在她下唇上。
“怎么?怕我信?”
鹿执砚瞳仁微缩。
陆燃没等她回答,松开手,直起身,抓起手机按下锁屏键。“啪”的一声,手机被她反扣在玻璃茶几上。
屏幕朝下,那条短信连同所谓的文件截图一起被闷死在没有人情味的手机里。
客厅重新陷入昏暗。
鹿执砚怔了两秒。那根从看见短信起就绷到极限的弦,在这一刻骤然松开。她反握住陆燃的手腕,手臂一收,把人往自己怀里带。
“那你信吗?”
嗓子哑得厉害,尾音往下坠,透着一丝庆幸,还带着一丝勾引。
陆燃没回答。
她低下头,一把扣住鹿执砚的后脑勺,吻了上去。比之前更凶,牙齿咬住她的下唇往外拽,尝到铁锈的腥甜。
鹿执砚闷哼一声,双臂收拢,把她整个人箍进怀里。
所有的猜忌和怒火,还有生死一线的后怕,全被揉碎在唇齿之间。两人从沙发上翻下来,陆燃的后背撞上茶几腿,闷响一声,谁也没停。鹿执砚一手托住她的后脑,一手捞起她的腰,把人从地毯上捞起来。两个人跌跌撞撞穿过客厅,撞上走廊的墙壁,又弹开,一路纠缠到主卧门口。
门被肩膀顶开。
衣物沿路散落。湿透的警服衬衫,黑色的真丝睡袍,皱成一团的内衬,断了线的纽扣。
门在身后合拢。
夜色深沉,半山云阙的主卧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闷哼。
***
阳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里挤进来,细细一道,落在凌乱的床单上。
陆燃睁开眼。
浑身的骨头都在抗议,腰酸得要命,大腿肌肉紧绷发胀,翻个身都费劲。她刚动了一下,腰上横着的那条手臂收紧了半寸。
鼻息间全是沉香的余味,冷冽的,淡的,混着体温变得有些暖。
陆燃偏过头。
鹿执砚侧躺在旁边,已经醒了。长发散在枕头上,额头那块纱布还贴着,边缘翘起一个小角。平时清冷孤傲到生人勿近的那张脸,此刻染着一层薄红,从颧骨蔓延到耳根,眼尾带着淡淡的红晕。
一脸的餮足。
她正看着陆燃,一眨不眨。
温柔得过分,完全不是平日里的她。
陆燃耳根一热,不动声色的往床沿挪。
鹿执砚先一步收紧手臂,整个人贴了上来,下巴搁在她的肩窝里。刚睡醒的嗓子伴着慵懒的哑。
“早,陆队。”
气息擦过耳廓,陆燃脖子一缩,汗毛炸起来。
“松手,我要起床。”
她挣了一下,没挣动。鹿执砚的手臂搂得很紧,不留余地。
“鹿执砚,你放——”
“陆燃。”
鹿执砚打断了她。温热的唇贴上她的耳廓,一字一顿。
“做我的女朋友。”
不是疑问句。
陆燃的挣扎停了。
“……你说什么?”
“做我的女朋友。”鹿执砚重复了一遍,嗓子压得很低,裹着不容拒绝的笃定,又掺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不是试探,不是一时冲动。从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想好了。”
她收紧手臂,把陆燃整个人箍在怀里,额头抵在她的后颈上。
“我不要你当我的棋子,不要你当我的同盟,不要你当我的工具。”
“我要你当我的人。”
“光明正大的,只属于我一个人的。”
“我喜欢你,陆燃。”
安静了三秒。
陆燃翻过身,用力推开鹿执砚的手臂,坐了起来。
被子被她拉起来挡在胸前,遮住锁骨上那些深深浅浅的红痕。晨光打在她脸上,昨夜所有的疯狂和缠绵褪得干干净净,刑警队长的冷峻重新回到了她的五官上。
鹿执砚撑起身,靠在床头,静静看着她。
“鹿执砚。”
陆燃没看她,盯着窗帘缝隙里那道光。
“你是布维集团的掌舵人,手底下几万人吃饭。我是云京市局拿死工资的刑警,每个月到手七千块。你觉得这两种日子能过到一块儿去?”
“这不是问题。”
“这就是最大的问题。”陆燃转过头。“你的圈子是商会、政界、陈玉茗那种人。我的圈子是案发现场、审讯室、泡面。你出门有保镖有周涵有专车,我出门骑电动车加班蹲守。鹿执砚,你想清楚了吗?”
“想清楚了。”鹿执砚答得没有任何犹豫。
“那我帮你想没想清楚的。”陆燃攥着被角,指骨发力。“我是警察,你是资本。今天我查豪庭,明天万一查到布维头上呢?我办案的时候你给我递线索,外面怎么说?他们会说陆燃是鹿执砚养的狗,专门替布维集团咬人。”
鹿执砚的下颌线绷紧了。
“我不在乎外面怎么说。”
“但是我在乎。”陆燃扭过头直直对上她。“我拼了命考上警校,拼了命进刑侦支队,拼了命坐到队长这个位子。不是为了让人在背后戳我脊梁骨,说我靠女人上位。”
鹿执砚没接话。
“还有陈玉茗。”陆燃继续往下说,一条一条,条理分明。“她昨晚那条短信就是试探。今天她用短信,明天就敢把东西捅到纪检、捅到媒体。到时候你怎么办?布维的股价、你的口碑、你花了多少年才建起来的东西,全得赔进去。”
“我搞得定她。”
“你搞得定一个陈玉茗,搞不定下一个。”陆燃的嗓子平稳,字字往外蹦,冷静得可怕。“鹿执砚,我们不是普通人。你站在那个位子上,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我站在这个位子上,手里攥着的是法律。这两样东西碰到一块儿,不会是什么好结果。”
说完这些话,陆燃沉默下来。
她垂下眼,盯着自己指甲劈裂的手指。昨晚徒手扯车门留下的伤,渗出的血已经干涸,结了暗红色的痂。
鹿执砚看着那双手。
然后伸出手,握住了那些带着伤痕的手指,拇指覆上干涸的血痂,一下一下轻轻摩挲。
“陆燃。”
陆燃没抽手,也没抬头。
“你说的每一条我都想过。比你想得更早,比你想得更多。”
鹿执砚的拇指停在她指节的伤口上。
“但我还是要问你。”
“你刚才说了那么多不合适。”
“唯独没说一句——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