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靖宇醒来的时候，脑袋疼得像是被人用棍子敲过。
他睁开眼，看见一间破旧的土坯房，屋顶上几根木头椽子黑乎乎的，墙上糊着报纸，有的地方已经破了，露出里面的黄泥。
“醒了？”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陈靖宇转头，看见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坐在旁边，穿着灰蓝色的军装，袖子上打着补丁，正端着一碗水看着他。
“喝点水。”年轻人把碗递过来。
陈靖宇接过碗，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带着一股土腥味，但嗓子舒服多了。
“这是哪儿？”
“独立团。”年轻人说，“我们打了场仗，在河沟里找着你。你命大，头上挨了一下，没伤着骨头。”
独立团。
陈靖宇脑子里飞速转着。
他穿越了。
那个实验室，那些仪器，那场爆炸……都过去了。
现在他得活下来，在这个1940年的晋西北活下来。
“我能见见你们长官吗？”陈靖宇问。
“团长说了，你醒了就叫我。”年轻人站起来，“你等着。”
他走出去，不多时就有人推门进来。
进来的是个大高个，三十来岁，国字脸，眼睛不大但挺亮。
他穿着一身旧军装，腰间扎着皮带，走路带风。
跟在他后面的，是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书生，穿着同样的灰蓝色军装，气质斯文。
“醒了？”大高个走到床前，上下打量着陈靖宇，“我姓李，李云龙，独立团的团长。”
“我叫陈靖宇。”陈靖宇撑着坐起来，头还是有点晕，“多谢救命之恩。”
“别整那些虚的。”李云龙摆摆手，“你是干什么的？咋在战场边上晕了？”
陈靖宇深吸一口气，把他早就准备好的说辞说了出来。
“我是学工程的，在美国读的博士。回国是想为抗战出点力，结果路上遇到了土匪，盘缠被抢了，一路流浪到这。”
李云龙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
“美国回来的？博士？”
“工科博士。”陈靖宇说，“造枪造炮都行。”
李云龙哼了一声，扭头对后面戴眼镜的说：“赵政委，你听听，美国回来的博士，来咱这穷山沟了。”
赵刚走上前，看着陈靖宇。
“你说你是美国回来的博士，有什么证明吗？”
陈靖宇从兜里掏出那个笔记本递过去。
赵刚接过来翻开，里头写满了公式、符号、结构图。
他看了几页，眉头皱起来。
“这些是什么？”
“化学公式。”
陈靖宇指着其中一页，“这是我正在研究的一种新型炸药的配方，如果用现有的设备和原料，可以大幅提高烈性炸药的威力。”
赵刚又看了几页，抬起头看着陈靖宇。
“你在美国读的博士？哪个大学？”
“麻省理工。”陈靖宇说，“1936年去的，今年年初回来的。”
“为什么回国？”
“鬼子打到家门口了，我还能安心在实验室待吗？”
赵刚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问：“你说你是学工程的，那你说说，如果我们想自己造手榴弹，需要什么条件？”
陈靖宇想了想。
“铸铁弹体，tNt炸药，雷管。如果没有tNt，可以用苦味酸代替，但稳定性差一些。铸铁的话需要翻砂模具和熔炉，雷管可以用雷汞，这个相对容易配。”
赵刚愣住了。
他在来的路上，确实和李云龙讨论过弹药短缺的问题，独立团的手榴弹大多是从缴获和上级供给来的，数量远远不够。
陈靖宇说的这些，虽然他不知道具体对不对，但听着确实像那么回事。
李云龙也听出了门道，但他脸上没表现出什么。
“你这些本事，在咱这穷山沟顶个屁用。”他站起来，“你好好养着，等伤好了，我让人把你送到后方去。”
说完就往外走。
赵刚看他走了，对陈靖宇说：“你先休息。”
他走出去的时候，把门关上了。
李云龙站在院子里，点了一支烟。
“政委，你说这小子说的是真的吗？”
“不好说。”赵刚走到他身边，“但他说的那些化学东西，不像是临时编的。我虽然不懂，但看那个笔记本，不是一般人能写出来的。”
“美国回来的博士……”李云龙抽了口烟，“咱独立团可养不起这种人。”
“如果他真有本事，留下来也不一定是坏事。”赵刚说，“咱们的枪炮弹药确实太缺了。”
“能干什么？造枪造炮？”李云龙嗤笑一声，“就咱这点家底，连个像样的铁匠铺都没有，还造枪造炮？”
“话不能这么说。”赵刚说，“先把他的底细摸清楚了再说。”
李云龙没吭声。
他弹了弹烟灰，突然说：“这小子脑子应该不笨，你说他是怎么被人打成那样的？”
“可能是真的遇到了意外。”
“咱们的防区最近没听说有土匪。”李云龙把烟头摁灭了，“这事儿先放一放，你找个时间，再给他盘盘道。”
陈靖宇在屋里坐了一下午。
他翻着笔记本，看着上面那些他亲手写下的公式，脑子里想的却是怎么在这个年代活下去，怎么用自己的知识帮这个团。
天快黑的时候，那个年轻人又来了，端着两个窝头一碗咸菜。
“吃饭了。”
“谢谢。”陈靖宇接过来，“你怎么称呼？”
“王根生，卫生员。”
“卫生员？你们独立团缺药吗？”
王根生苦笑了一下：“缺，什么都缺。消炎药、止血药、麻药，连长受伤了都舍不得用，省给重伤员。”
陈靖宇咬了一口窝头，粗得刮嗓子。
“你们能搞到原材料吗？”
“什么原材料？”王根生没明白。
“制药的原材料。”陈靖宇说，“比如草药，或者一些化学药剂。”
王根生挠了挠头：“那得问团长。”
陈靖宇没再说下去。
他吃完了窝头，靠在墙上，闭着眼想事情。
如果能有设备，他能做出一批磺胺类药物，至少能救命。
如果能搞到原料，他能配出更好的炸药，改良手榴弹和炮弹的威力。
但这些东西，都得一步一步来。
首先要取得李云龙和赵刚的信任。
第二天的早会，李云龙把陈靖宇叫到了团部。
“你说的那个炸药，到底能有多大威力？”
“同等质量下，至少比现有的黑火药强五倍。”陈靖宇说，“如果用我的配方，你们手里的手榴弹，一颗可以炸翻一个鬼子。”
李云龙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