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不是小雪。李叔,马上喊人去北坡,我要加固棚子。”
林南星话一出口,祠堂前的人还没反应过来。
周氏在后头冷笑:“装神弄鬼。天好好的,哪来的大雪?”
王婶抬头看了一眼:“这天灰得压人,风也变了。南星说加固,就加固。”
李树才没有犹豫:“赵叔,去敲铜盆。北坡干活的人全叫上。张大叔,带青壮去晒谷场。东阳,你回家牵牛车。”
林东阳点头就跑。
吴吏目站在祠堂门口,皱眉问:“林南星,你凭啥断定有大雪?”
林南星边走边说:“北风转急,云层压山,牲口躁,鸟低飞。昨夜雪停得太干净,今早风里有湿气。山口那边白气不散,夜里会压下来。”
钱郎中背着药箱跟了几步:“老夫走乡多年,这样的天,确实要变。”
吴吏目脸色变了变:“县里还要菜,棚子不能塌。”
“所以要抢修。”林南星看向吴吏目,“吴吏目若不急着回城,可以帮着做个见证。若北坡因雪断路,县衙取菜要改日。”
吴吏目一听这话,马上说:“本吏目去看看。”
一行人赶到北坡,晒谷场那边正围着几个人。
两个陌生汉子被赵叔拦着,手里拿着绳尺。一个伙计打扮的人还想狡辩:“我们就是看柴价。”
赵叔骂道:“看柴价量木箱?你当我瞎?”
林南星走过去:“哪家派来的?”
伙计不说话。
林东阳赶着新牛车赶到,牛铃叮当响。林东阳跳下车,把账册翻开:“辰时三刻,三个外村人擅入林家村暖棚交货点,量木箱,问草帘来源。”
伙计急了:“我们没进棚。”
林南星说道:“交货点也有牌子,闲人止步。”
吴吏目走上前:“你们是哪家的人?”
伙计一看是县衙的人,嘴硬不了:“福满楼……我们掌柜让来问柴。”
吴吏目冷声道:“问柴去柴市,跑到暖棚交货点做什么?滚回去告诉王掌柜,县里盯着这批菜,谁再扰,衙门有话问。”
三个外人灰溜溜走了。
村民看吴吏目竟帮林南星说话,心里都有数。北坡这买卖,真不是随便能碰的。
林南星没工夫多管福满楼,转身分派活计。
“王婶,采菜组停采,全部收草帘,检查破洞。西月,带分拣组把已经采下来的菜转到内屋,别冻。赵叔,挑水组改搬木桩。张大叔,巡夜组上棚顶,压横杆。东阳,牛车拉草绳和旧门板。”
林东阳应声:“我去。”
李树才问:“村里还能调多少人?”
“先要手脚快的二十个。”林南星拿炭笔在木牌上写,“加固棚顶,一日二十文。搬柴搬草,一日十五文。今天天黑前结半工,守夜另算。”
一听结钱,不少村民马上报名。
林南星没全收:“偷懒的不要,老宅的人不要,不听指挥的不要。”
周氏刚走到坡口,听到这句,脸又黑了:“凭啥不要老宅?”
林南星头都没回:“怕你们雪没压塌棚,先把棚气塌。”
村民笑着干活,周氏占不到便宜,只能站远处看。
北坡很快忙开。
草帘一卷一卷铺开,破的地方用麻绳补。木桩被抬到棚边,几个人用石锤往冻土里砸。棚顶原本用竹架撑着,抗小雪没问题,可若大雪压一夜,油纸和草帘扛不住。
林南星在棚间来回走,手里拿着细竹竿。
“这根横杆换。那边斜撑不够,加一根。草帘不能只盖上,要用绳从两边压住。棚沟挖深,雪水不能倒灌。”
王婶边补草帘边问:“南星,真有那么大?”
“按大了备。”林南星说,“雪小,咱们只花工钱。雪大,棚能保住。”
林西月带着几个小媳妇搬菜。木箱进内屋前,先垫干草,再盖棉布。林北辰被邻家婶子抱着,远远看牛车,喊着“牛”。
林东阳第一次用自家牛车干活,赵叔坐在旁边看。
“东阳,慢点,别急。车上草绳轻,回坡时路滑,别让车偏。”
林东阳咬着牙:“吁,停。”
黄牛停得稳。
赵叔点头:“成,再去拉旧门板。”
林南星看了一眼,心里稍稳。东阳学得快,这车买得值。
午后,风更硬。
棚口的草帘被吹得啪啪响。远处山林传来断枝声,灰云从北边压到村顶。原本看热闹的人也不笑了。
李树才从村里赶回来:“南星,村里几户老人说,灶柴不够。你看要不要让他们也备?”
“要。”林南星说,“李叔,你让各家今晚把水缸装满,柴抱进屋,鸡鸭进棚。屋顶旧的,用木棍撑。孩子别出村。”
吴吏目站在一边听着,忍不住问:“你还管全村?”
林南星回道:“雪堵了村路,冻死人,县里也麻烦。”
吴吏目被堵得无话,转头让差役回县里报信。
傍晚前,北坡主棚加了横杆,外棚加了斜撑,排水沟挖开。林南星让人把棚门外堆起雪土挡风,又在每个棚口挂木牌,写明谁守哪一段。
工钱当场发。
村民拿到铜板,干劲没散。
“南星,晚上还要人吗?”
“要。”林南星说,“四人一组,两个时辰一换。看棚顶积雪,过膝就扫。夜里热水不断,守夜给二十五文。”
这价不低。
张大叔马上报名:“我守头一轮。”
赵叔也说:“我带东阳守前半夜。”
林南星看向林东阳:“你白天赶车,夜里不能熬太久。”
林东阳不服:“我能守。”
“守到亥时,回去睡。明早还要算账。”
林西月端来热姜汤:“大姐,你也得喝。”
林南星接过喝了一口,辣味从嗓子往下走。手指冻得发木,握碗才回了些暖。
她看向棚里青菜。
这批菜是家里第一条稳钱路。棚倒了,银子断,县衙的信也会折。老宅、福满楼、外村人都盯着,不能让一场雪把局面砸掉。
天快黑时,第一片大雪落下来。
不是细碎雪,是大片大片压下。很快,草帘上铺了白。
村民议论声变小。
“真来了。”
“南星丫头看得准。”
“幸好白天修了棚。”
吴吏目站在棚口,脸色难看:“本吏目得回城。若城门关早了,就麻烦。”
林南星说:“吴吏目走前,写一张见证。今日北坡因暴雪加固,若三日后菜量有变,县衙改期取货。”
吴吏目看着越来越大的雪,没再摆架子,写了几句按印。
林东阳把纸收好。
雪下得急,地面很快发白。牛车回家时,车轮已经陷进雪里。林南星让赵叔牵牛,林东阳坐车辕练稳车,自己和林西月走在旁边。
刚到家门口,李树才又追来。
“南星,麻烦了。村东几户柴不够,明早若雪封门,老人孩子熬不住。”
林南星问:“村里柴垛还能调吗?”
“能调一点,不多。北坡守夜也要柴。”
林东阳抬头:“大姐,咱家柴也不算多。牛也要草。”
林南星看向北山。
天黑后,山口白成一片。普通人这时候不该进山,可明天雪更厚,进山更难。若不补柴,棚里守夜的人撑不住,家里也撑不住。
她把牛牵进棚,转身道:“明早天一亮,进山砍柴。”
林西月急道:“雪这么大,进山太险。”
林南星把门栓落下:“所以只去山脚和老林边,不贪深。赵叔、张大叔、我,带牛车。东阳留家看账和棚。”
林东阳马上反对:“我也去。”
“你留下。”林南星看着林东阳,“家里要有人会算账,会写名,会调人。进山的事,我去。”
院外风雪敲门,牛在棚里低叫。
这时,张大叔从雪里跑来,隔着门喊:“南星,北山脚有人看见新鲜野猪脚印。要是明早进山,可得带家伙。”
林南星抬头:“野猪下山了?”
张大叔在门外喊:“不止一头,脚印一排,往柴沟那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