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越端着茶盏,站在二楼窗前。
他身旁的禁军校尉刀锋贴着他的脖子,神色却没有半点慌乱。
反倒是陈敬,额角沁出了一层冷汗。
秦猎户盯着那张年轻的脸,忽然开口:“你不是陈敬。”
陈敬握刀的手一紧。
“秦统领说笑了。”他强撑着镇定,“末将陈敬,禁军左营校尉,宫门值守名册上写得清清楚楚。”
“陈放是你什么人?”
陈敬瞳孔骤缩。
窗外的秦十三抬手,所有暗卫同时扣住刀柄。
沈越轻轻笑了。
“卫凛,你果然记得。”
秦猎户的目光越过窗缝,死死落在陈敬脸上。
“陈放是当年禁军副将,西山案后唯一活着回京的禁军活口。”
“他没死?”林南星站在印坊正门外,冷声问道。
秦猎户没有回头。
“他活着回来了,也活着升了官。只是从那以后,他再也不肯提西山两个字。”
陈敬脸色变了。
沈越却抬起茶盏,慢悠悠喝了一口。
“陈副将当年只是奉命封山,与你们暗卫营的死无关。”
“奉谁的命?”
秦猎户声音一沉。
“自然是陛下的密旨。”
“密旨让你们封南坡,还是让你们在暗卫营抵达后放箭?”
二楼陷入死寂。
陈敬的刀锋往下一压,沈越脖颈立刻渗出一线血珠。
“别问了。”他低声道,“再问下去,谁都活不了。”
秦十三在屋脊上冷笑:“你父亲当年没说,轮到你替他灭口?”
“住口!”
陈敬猛地回身,刀锋划过沈越衣领。
沈越却在这一瞬间向后一退,避开刀锋,反手扣住陈敬手腕。
陈敬吃痛,刀差点脱手。
“你!”他咬牙。
“蠢货。”沈越低声道,“林南星是在拖时间,你连这都看不出来?”
林南星站在印坊门口,抬头看向二楼。
“沈越,陈敬已经暴露,你还想让他替你送死?”
“林姑娘何必挑拨?”沈越整理了一下衣袖,“他父亲是你丈夫最恨的人,他若落到卫凛手里,你觉得他还能活?”
秦猎户眼底杀意骤起。
林南星却只淡淡道:“你错了。”
“错在哪里?”
“陈放是不是内鬼,尚未定案。陈昭是不是帮凶,也要审过才知道。”
她看向陈敬。
“可你不同。你用假人、暗道和禁军值守名册布置陷阱,刚才还想拿刀杀沈越灭口。你活不活,不由秦猎户决定。”
陈敬的脸色一点点发白。
沈越眯起眼:“你叫他陈昭?”
“陈放之子,陈昭,字敬之。六年前改名陈敬,入禁军左营。”
林南星声音平静,却像一把刀落下。
“陈放当年回京后,家中多了一笔来路不明的三千两银子。陈昭随后入京读书,三年后进禁军。你们父子改名换籍,难道只是巧合?”
陈昭握刀的手开始发抖。
“你查过我父亲?”
“查得不多。”林南星道,“因为他死得太早,没来得及开口。”
“他是病死的!”
“病死前写下了一封信。”
林南星抬起手。
秦十三从屋檐上抛下一只油布包,砸在二楼窗台。
陈昭下意识伸手去接。
沈越却比他更快,一把将油布包踢落。
油布散开,里面露出半截泛黄的纸。
陈昭只看了一眼,脸色彻底变了。
那是陈放的字。
“我父亲写了什么?”
“你自己下来听。”
“别信她!”沈越厉声喝道,“她只是想让你乱。”
林南星抬头看向沈越。
“你不想让他听,是因为陈放写的不是替你辩解,而是认罪。”
陈昭猛然看向沈越。
“他说了什么?”
沈越的眼神冷下来。
“他说西山南坡没有伏兵。”
“那伏兵是谁?”
“我不知道!”
陈昭吼了出来。
林南星声音更冷:“你不知道,却替沈越守印坊,替他看守暗道,还替他挡刀?”
“他救过我父亲!”
“所以你替他杀人?”
“我父亲不是杀人凶手!”
“那就让他从棺材里爬出来作证。”
一句话,直接堵得陈昭面如死灰。
林南星不再看他,转向二楼。
“沈越,拿陈昭当盾牌没有用。你出来,我们谈密旨。”
“谈什么?”
“谈你手里的东西。”
“你想要密旨?”
“我要知道十二年前究竟是谁动了手脚。”
沈越笑了笑。
“林姑娘,你以为我会相信你?”
“你可以不信。”
“那你为何还站在门外?”
“因为你在等我。”
沈越的笑意微微一收。
林南星抬起手,示意秦十三压住屋脊,周正则的人封住街口。
“你若真想逃,刚才就该跳窗。可你没有。”
“因为窗外有人。”
“因为你想看秦猎户。”
沈越沉默。
林南星继续道:“你送出青灯,留下旧暗语,拿陈七的身份试探他的反应。你费尽心思把我们引到这里,不是为了杀人。”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确认卫凛还记不记得西山。”
秦猎户的刀缓缓出鞘。
沈越看着他,眼底浮出一丝复杂情绪。
“你还是这么冲动。”
“你认识我?”
“十二年前,我见过你。”
“在哪里?”
“东宫。”
秦猎户的眼神骤冷。
林南星立刻开口:“出来。”
沈越放下茶盏。
“好。”
他推开二楼房门,一步一步走下楼梯。
陈昭跟在后面,刀仍架在他身侧。
到了门前,沈越停住脚步。
“你要的东西,我可以给你。”
林南星看向他:“密旨原件?”
“就在这里。”
沈越从袖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铜匣,隔着两丈距离,推到门槛前。
铜匣撞在青砖上,发出清脆声响。
秦十三正要上前,林南星抬手拦住。
“秦猎户。”
“我来。”
秦猎户走到铜匣旁,先用刀尖挑了挑锁扣。
没有动静。
林南星道:“沈越,打开。”
“你不亲自打开,怎么知道是真是假?”
“你站远些。”
沈越退后两步,忽然笑道:“林姑娘,你还是这么谨慎。”
“你废话太多。”
秦猎户刀尖一挑。
铜匣啪地弹开。
一团白烟轰然冲出,瞬间吞没了门前。
“退!”
秦猎户一把抓住林南星,将她拽到身后。
烟雾里响起陈昭的咳嗽声,接着便是砖瓦碎裂的声音。
沈越冲向后墙。
秦十三从屋脊跃下,刀锋直劈他的肩头。
沈越侧身避过,顺手扯下陈昭腰间的禁军令牌,狠狠砸向秦十三。
秦十三抬刀格挡。
只这一瞬,沈越已经撞开后门。
秦猎户冲进烟雾,正好看见一道灰影钻入地面水道。
“秦十三,守住北口!”
“是!”
林南星捂住口鼻,扫了一眼地上的铜匣。
匣中没有密旨,只有一块压住纸条的黑石。
纸条上写着八个字。
“密旨在水,来迟者死。”
秦猎户已经跃入暗室。
林南星抓起纸条,转身追到入口。
“别走正道!”
“我知道。”
“他要去闸口。”
“你守外面。”
“不。”林南星取出骨哨,“我去闸口等他。”
秦猎户没有争,只回头看了她一眼。
下一刻,他沿着水道冲入黑暗。
齐腰深的暗流轰然涌来,沈越的身影在前方一闪而过。
秦猎户加快脚步。
水道尽头,沈越猛然转身。
一道寒光贴着水面刺来。
秦猎户侧身避开,刀锋却已经直指他的腹部。
那柄匕首,赫然是暗卫营制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