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孙……不是赵煜……”
沈越的声音像一根生锈的针,刺进地牢昏暗的火光里。
狱卒脸色骤变,抬手一把捂住他的嘴。
“闭嘴!你胡说什么!”
沈越却猛地挣扎起来,额头抵着墙,鲜血顺着眉骨往下淌。
“不是赵煜……他不是……哈哈哈,他不是皇室血脉!”
“按住他!”
两个狱卒扑上去,将沈越死死压在地上。
可沈越已经彻底疯了,手脚乱蹬,嘴里不断重复着那句话。
“换了一个孩子,也换不了大宣的命!”
“他不是太孙!”
“他不是!”
牢门外,周正则快步走来。
“怎么回事?”
狱卒连忙跪下:“大人,沈越听见新帝登基的消息后突然发疯,还说太孙不是赵煜。小的怕他撞墙自尽,才将他按住。”
周正则看向地上的沈越。
“放开他的嘴。”
“可他还会喊……”
“让他说。”
狱卒一愣。
周正则已经推开牢门,走到沈越面前。
“沈越。”
沈越缓缓抬头,血水糊住半张脸,眼神却亮得吓人。
“周正则,你来得正好。”
“你刚才说,太孙不是赵煜。”
“我说了吗?”
“你说了。”
“谁听见了?”
“地牢里有三个人。”
“死人也算证人?”沈越咧嘴笑起来,“你们大理寺不是最讲证据吗?”
周正则蹲下,盯着他的眼睛。
“你额头撞墙,血流得不少。你若再装疯,我便让医官先把你救醒,再让你清醒地说。”
“救醒?”
沈越突然放声大笑。
“救不醒了!这颗脑袋里装的东西,早就烂了!”
周正则没有接话,只抬手示意狱卒端来一盆冷水。
哗啦一声,冰水从沈越头顶浇下。
沈越身子一颤,笑声戛然而止。
周正则道:“现在清醒了吗?”
沈越垂着头,湿发贴在额前。
片刻后,他低低开口:“你们赢了。”
“说清楚。”
“宣帝死了,太孙登基,林东阳辅政。你们把郑先生留下的人一个个抓出来,以为这样就能把旧案埋了。”
“我问的是太孙。”
“太孙当然是太孙。”
“你刚才说他不是赵煜。”
沈越抬起脸,嘴角带着血。
“我说的不是血脉。”
周正则眼神一冷。
“你最好一次说清楚。”
“赵煜还是赵煜。”沈越笑道,“可他身边的人,早就不是原来那些人了。”
“谁?”
“林东阳。”
周正则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再说一遍。”
“林东阳会把大宣变成什么样,你们知道吗?”沈越没有理会他的威胁,眼底浮出癫狂,“他会查税,会查粮,会查军械,会把所有世家都按进泥里。他不是辅政,他是在替太孙换血!”
“这是新帝亲口下的诏令。”
“诏令?”沈越嗤笑,“皇帝年幼,诏令写在纸上,握笔的人才是真正的刀!”
周正则松开手。
“你说这些,只是在拖延。”
“我还有秘密。”
“说。”
“我说了,你们会放过我吗?”
“你没有谈条件的资格。”
“那我不说。”
周正则起身:“把他交给医官,缝好伤口,别让他死。”
“周大人。”
牢外传来林南星的声音。
周正则回头。
林南星披着深灰斗篷走进来,手中还拎着一只药箱。
“姐姐,你怎么来了?”周正则问。
“北辰说沈越喊出了太孙的名字。”
沈越听到她的声音,忽然安静下来。
他盯着林南星,脸上的笑一点点扩大。
“林姑娘,你来了。”
“你认识我。”
“京城谁不认识你?”沈越撑着地面坐起来,“能把商行开进京城,能把赵王余党一锅一锅端掉,还能把一个十六岁的少年送上内阁首位。”
“说重点。”
“你最在乎林东阳。”
“这和你要说的秘密有什么关系?”
“他若死了,你会不会疯?”
林南星走到他面前,抬手便是一记耳光。
啪!
沈越的脸被打得偏向一旁。
周正则眉心一跳。
林南星收回手:“再拿我弟弟试探,我让你连疯都疯不成。”
沈越舔掉唇边的血,竟笑得更厉害。
“果然。”
“果然什么?”
“郑先生说得对。只要动林东阳,你就会露出破绽。”
林南星蹲下身,声音冷得没有半点起伏。
“郑鸿儒死了。”
“可他的眼睛还在看。”
“你想活吗?”
沈越的笑容停了一瞬。
“想。”
“那就说。”
“你保证我不死?”
“我保证你今晚不会死。”
“周大人?”
周正则冷声道:“本官只保证你能活着受审。”
“已经够了。”
沈越靠在墙边,喘息越来越重。
“郑先生留下的暗桩,不止名册上的那些人。”
周正则立刻取出纸笔。
“还有谁?”
“一个人。”
“身份?”
“很高。”
“说。”
沈越闭上眼:“他在翰林院。”
林南星眸光微动。
“翰林院里的人多了。”
“不是普通翰林。”
“继续。”
“他潜伏了快十年。”沈越的呼吸开始发乱,“从一个不起眼的庶吉士,一步一步熬成编修。平日里不争,不抢,不结党,谁都以为他淡泊名利。”
周正则问:“叫什么?”
沈越没有回答,身体忽然抽搐了一下。
林南星看向伤口:“医官!”
“还没说完!”沈越猛地睁开眼,“不能让他知道我供出了他!”
“叫什么?”
“他会杀了我!”
“你现在已经在死路上。”林南星扣住他的下巴,“说出名字,我给你一条活路。”
“你骗我。”
“我从不骗将死之人。”
沈越盯着她,眼底最后一点清明和疯狂交替翻涌。
“他……他最怕……”
“怕什么?”
“怕林东阳……”
“姓名!”
沈越忽然咬紧牙关。
林南星脸色一沉,指尖猛地掐住他下颌两侧。
“张嘴!”
沈越的舌尖已经被咬破,鲜血从齿缝里涌出来。
周正则伸手去掰他的嘴,却晚了一步。
沈越含着满口鲜血,艰难地吐出三个字。
“许……志……安……”
话音落下,他双眼一翻,整个人重重栽倒。
“医官!”
地牢里顿时乱成一片。
医官冲进来,摸过沈越的脉,又扒开他的眼皮查看。
林南星站在旁边,目光沉沉。
“如何?”
“头部受创,失血过多,又强行咬舌,气血逆乱。”医官擦了擦额头的汗,“人还活着,但脑部受创严重,只怕……很难再清醒。”
周正则看向林南星。
“许志安是谁?”
“东阳在翰林院最信任的同僚。”
“可信到什么程度?”
林南星站起身,盯着昏死的沈越。
“可信到东阳曾把几份不该外传的文稿,交给他代为誊录。”
周正则脸色骤变。
“那便不能等天亮。”
林南星拿起药箱,转身往外走。
“周大人,立刻封锁沈越的消息。”
“你要做什么?”
“去告诉东阳,他身边的那颗钉子,已经开始松了。”
可就在二人踏出地牢时,牢中昏迷的沈越忽然睁开了一只眼睛,嘴角无声地吐出最后一句话。
“许志安……已经拿到调兵的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