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输箱停在农场外侧空地。
车队没有立刻开门。
四名运输人员站在箱体两侧,手里全拿着长柄防护杆,脸色一个比一个紧。
林薇快步走过去。
“谁负责转运?”
一个中年男人举手,声音发哑。
“我。它从非法斗兽场救出来后,一直没能稳定下来。路上撞箱三次,差点掀翻固定架。”
运输箱里又传来一声闷响。
咚!
整辆车都晃了一下。
平头哥原本还在看热闹,听见这声,毛都炸起来。
“老弟,这新来的脾气挺冲啊。”
老狮王已经站到苏野侧前方。
它没有贫嘴。
喉咙里压着低吼,尾巴一下一下扫过泥地。
大象族长也慢慢走过来。
它庞大的身体停在苏野另一侧。
大象族长顿了顿。
“小苏同志啊……这个距离……还可以再远一点。”
苏野看着那只运输箱。
箱体是加固钢板,外面焊着防撞条。
几处凹陷很新,像是里面的东西用拳头硬砸出来的。
“它多大?”
中年男人看了眼记录板。
“成年雄性银背大猩猩,体重超过两百公斤。肌肉量异常,攻击爆发比常规个体更强。”
他把记录板翻到后面。
“过去四十八小时,它进食很少,几乎没睡。只要听到金属碰撞,就会撞箱。”
林薇补充:“长期被铁链束缚,高压刺激,还被迫参与斗兽表演。”
苏野眉头动了一下。
“斗兽?”
“非法场子。”
林薇声音沉下去。
“用电击、饥饿和铁链刺激它攻击其他动物。救出来时,它手腕、肩背和牙龈都有旧伤。”
运输箱里传来粗重喘息,像一台坏掉的风箱。
紧接着,里面的声音炸开。
“滚远点!看锤子看!”
苏野脚步顿住。
这次不是单纯的怒吼。
那声音暴躁,粗哑,带着很重的川普味。
可骂声底下,还有一层压不住的疼。
像是每一次撞箱,都会牵到旧伤。
苏野没说话。
林薇看向他。
“你听见了?”
“听见了。”
“它在表达什么?”
苏野看着运输箱上几道深深的撞痕。
“它让我们滚远点。”
林薇表情不意外。
“还有呢?”
苏野停了一下。
“它很疼啊。”
周围几个人都安静下来。
运输负责人握紧记录板。
“疼是肯定的。可我们没法靠近检查,它看见人靠近就砸箱,闻到麻醉药味会彻底失控。”
旁边一名队员低声道:“上次有人拿麻醉枪靠近,隔着护栏被它一把拽过去,手臂差点断了。”
平头哥听得直皱鼻子。
“这么横?”
猎豹蹲在车轮旁边,身体压得很低。
“兄弟,这怪不对劲。怒气值满,控制免疫,还带反抓机制。”
狒狒王在树上探头,原本还想要糖。
运输箱又被撞了一下后,它默默往高处挪了半米。
“这个客户不好收租哦。”
苏野往前走了一步。
老狮王立刻侧身挡住他。
“小伙子,别逞能。”
“我没逞能。”
苏野停下。
“我先听一听。”
箱子里传来铁链摩擦声。
那声音一响,里面的银背像被踩到痛点,猛地又砸了一下箱壁。
“链子!滚!莫拿链子!”
苏野眼神沉了沉。
“它怕铁链。”
林薇立刻回头。
“运输箱里还有固定链?”
负责人脸色难看。
“安全固定用的。它前两次撞箱差点冲开门,不上固定链根本运不过来。”
“先不要动。”
苏野抬手。
“现在拆链,它会以为你们又要控制它。”
大象族长缓缓抬起鼻子。
“小苏同志啊……这个判断……有道理。受惊动物……不能先碰伤口。”
老狮王低吼没停。
它盯着箱门,身上肌肉绷着。
“爷不是怕它。爷是怕它一出来,院子里这些小的遭殃。”
苏野点头。
“所以先别开箱。”
运输负责人松了口气。
“那怎么收容?”
“隔离区先搭好。”
苏野看向林薇。
“围栏不要贴箱门,留缓冲。所有拿枪的人退后,麻醉枪不要露出来。”
林薇立刻下令。
“麻醉枪全部收进车内。运输人员后撤十米,兽医小组只保留观察。”
几名运输人员明显松了一口气。
他们退开后,运输箱里的喘息也慢了一点。
银背又骂了一句。
“莫过来……老子不回去……”
苏野听得清清楚楚。
这句话让他心口一沉。
它以为这些人要把它送回去。
送回那个铁链、电击和斗兽场里。
这不是普通发脾气。
它每一次攻击,都像是在提前防御下一次伤害。
苏野站在灯光边缘,没有再靠近。
“没人送你回去。”
林薇看向他。
苏野没有解释,只对着运输箱开口。
“这里不是斗兽场。”
运输箱里一下静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平头哥瞪大眼。
“老弟,你直接跟它唠上了?”
猎豹压低声音。
“别打断!关键对话,别打断!”
老狮王没有说话,只把身体又往苏野身前压了一点。
它不信银背。
但它信苏野。
运输箱里传出粗重呼吸。
一下。
两下。
然后,那个暴躁声音再次响起。
“两脚兽都这么说。”
苏野道:“我不拿链子,也不拿麻醉枪。”
里面沉默。
过了几秒,箱体轻轻震了一下。
这次不是撞。
像是里面那只庞大的动物换了姿势。
林薇眼神变了。
“它安静了。”
负责人更是不敢相信。
“从出发到现在,它第一次停这么久。”
苏野抬手,示意所有人别出声。
他听见里面还有疼。
肩背、手腕、牙龈,可能都在疼。
但那股疯狂撞箱的劲,确实松了一点。
银背的呼吸贴着箱壁传出来。
很重。
也很警惕。
苏野慢慢往前走了一步。
老狮王立刻低吼。
大象族长也抬起鼻子,庞大的身体挡住半边通道。
平头哥压低身子,准备随时冲。
苏野停住。
“我不靠近。”
他对动物说,也是对箱子里的银背说。
运输箱里,一道沉重的目光从观察孔后压出来。
苏野看见了一只眼睛。
血丝很重。
暴躁。
疲惫。
还有被逼到绝路后的警惕。
那只眼睛死死盯着他。
银背盯着苏野,喉咙里滚出低沉声音:
“你个两脚兽……听得懂老子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