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离区外的灯光都像暗了一下。
林薇看见银背突然盯住北侧,脸色也变了。
“所有人后退,关闭外侧通道。”
兽医刚把器械收进箱子,听见这话,立刻抱着药箱往后撤。
苏野没有动。
他看着银背。
“你闻到什么?”
银背蹲在铁箱口,刚包好的手腕按在木板上,鼻翼一下一下扇动。
它眼底的安静没了。
“铁。”
“旧皮带。”
“臭药水。”
它的牙慢慢露出来。
“还有那帮杂碎身上的味儿。”
苏野皱眉。
“他们离这儿多远?”
银背猛地抬头,看向北侧树林。
“不远。”
话音刚落,树冠里传来一阵急促晃动。
狒狒王从树上蹿下来,手里抓着一根短短的麻醉飞镖。
“靓仔,出事啦!”
它把飞镖往地上一扔。
“北边树上钉着这个东西,仲有三串脚印,鬼鬼祟祟,连买路钱都不交,坏规矩啊!”
林薇蹲下看了一眼,脸色更难看。
“这是短距麻醉飞镖。”
巡逻队长立刻过来。
“杰克的人?”
林薇摇头。
“未必。杰克已经被押走,残余人员短时间内不该有这么快的组织能力。”
她看向苏野。
“更像买家。”
苏野眼神一沉。
“买银背的人?”
“非法斗兽链条里,有人把它当资产。”
林薇声音压低。
“杰克可能只是运输和武装保护的一环。真正出钱的人,还没露面。”
银背听见“资产”两个字,整只胳膊猛地砸在木板上。
砰的一声。
南瓜碗跳了起来。
“哪个是资产?”
它站起身,背部肌肉一块块绷起。
“老子是给他们赚钱的铁疙瘩吗?”
兽医吓得后退。
隔离栏上的螺丝开始轻微震动。
苏野立刻抬手。
“看我。”
银背没有看他。
它死死盯着北侧。
“他们来了。”
“这次老子要把他们的骨头一根一根掰断。”
苏野回头,语速很快。
“它闻到人了,情绪不对。”
林薇急声道:“苏野,不能让它出去。”
苏野当然知道。
银背要是冲出去,撞上那些人,事情就不再是收容问题。
它会杀人。
然后官方流程会把它重新推回最坏的结局。
苏野往前一步。
“你刚取完金属片,手腕还在流血。”
银背猛地回头。
“流血算个锤子!”
“你晓不晓得,他们把老子关在铁笼里,让老子打,让老子赢,赢了不给吃,输了用电戳!”
它一拳砸在隔离栏上。
栏杆弯了一点。
“现在他们还敢来?”
平头哥从旁边冲出来。
“谁啊?大哥先去咬他脚脖子!”
老狮王也站起来,鬃毛在灯下压出一圈阴影。
“小伙子,这事儿不对。敢摸到院子边上,是奔着东西来的。”
猎豹已经在外围转了两圈,爪子刨着地。
“北侧三人,可能四人!脚印不深,带软底鞋,老六打法,想偷后排!”
苏野立刻看它。
“路线。”
猎豹耳朵一抖。
“从狒狒林边缘切进来,绕开水塔,贴着坏水箱走。目标是隔离区后门,绝对是冲大个儿来的!”
狒狒王拍着树干。
“我啲伙计还看见一个黑袋子,长条形,里面可能有网枪。靓仔,这单生意风险很高,要加糖。”
苏野没空跟它谈价。
“北侧树上盯住。看到人,不准扑,先砸树枝,把位置给我打出来。”
狒狒王眼睛一亮。
“明白,先报价,后开片。”
“平头哥。”
“在!”
“你跟猎豹走外圈。只咬装备,不咬人。”
平头哥急了。
“这帮玩意儿都上门了,还不咬人?”
苏野看着它。
“咬了人,事情就归别人管。咬装备,事情还在咱们手里。”
平头哥憋了半秒。
“行,大哥给你这个面子。”
林薇立刻对巡逻队长说:“调两人守隔离区,其他人跟我去北侧。”
苏野摇头。
“你们别散太开。”
巡逻队长皱眉。
“你想怎么做?”
苏野指了指院子里还没完全修好的水箱。
“他们绕坏水箱走,说明知道那里有阴影,也知道我们临时围栏位置。”
林薇反应很快。
“有内部情报?”
“至少有人看过杰克的资料。”
苏野看向银背。
“所以他们不是临时摸过来。他们准备带你走。”
银背的呼吸越来越重。
它抬手抓住隔离栏。
金属栏杆被它捏得吱呀作响。
“来。”
“让他们来。”
苏野声音压低。
“你想报仇,可以。”
银背动作停了一下。
林薇猛地看向他。
“苏野!”
苏野没有回头。
“但不能现在冲出去。”
银背死死盯着他。
“你拦老子?”
“我是在拦他们把你重新变成怪物。”
这句话落下,银背的眼神猛地一颤。
苏野把空碗拿起来,放在它面前。
“你刚才忍着疼让人把铁片取出来,不是为了现在出去送把柄。”
银背的牙关咬紧。
隔离栏被它抓得弯了一截。
“他们该死。”
“该抓。”
苏野说。
“该让他们戴上手铐,该让他们的账一本一本翻出来。你要是把人拍死,账就断了。”
林薇听到苏野这句,立刻接上。
“对。只要抓活的,我们能顺着他们查斗兽场、买家、运输线。”
银背看向她。
林薇被它盯得后背发紧,但还是站住了。
“你不是他们的资产。你是证据,也是受害者。”
银背听不懂她所有词。
但它看见苏野没有退。
也看见林薇没有举麻醉枪。
外面忽然传来一声树枝折断的脆响。
猎豹的声音从黑暗里炸开。
“左侧!坏水箱后面,有人蹲下了!”
下一秒,狒狒群在树上集体怪叫。
树枝、果子、干土块劈头盖脸砸下去。
黑暗里有人闷哼。
苏野立刻喊:“手电照坏水箱后面!”
巡逻队手电同时扫过去。
三道影子贴着水箱残架往后缩。
其中一人肩上果然背着长条黑袋。
“站住!”
巡逻队长喊了一声。
对方没有站住。
一支麻醉飞镖从暗处射出,擦着围栏钉进木桩。
银背看见那根飞镖,整张脸瞬间变了。
它的瞳孔收紧,喉咙里滚出低吼。
“就是这个。”
苏野心里一沉。
“别看飞镖,看我。”
银背没听。
第二支飞镖钉在隔离区外侧帆布上。
上面的药液还在晃。
银背猛地扑到栏前。
“老子认得!”
它一拳砸下去。
临时隔离栏发出刺耳的变形声。
兽医脸色惨白。
“栏杆撑不住!”
苏野冲过去。
“银背,停下!”
银背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还有一点挣扎。
可北侧又传来一声短促哨响。
那哨声像是某种旧指令。
银背彻底炸了。
“闭嘴!”
它双臂抓住栏门,受伤的手腕渗出血,却硬生生把锁扣往外拧。
苏野扑到旁边,想按住备用插销。
老狮王低吼一声,挡住兽医和林薇。
平头哥已经冲向北侧。
“猎豹,报点!大哥去拆他们家伙!”
猎豹的声音从水箱后传来。
“他们退了!不对,他们在引它!这波是勾引开团!”
苏野猛地明白过来。
这帮人不一定真想现在抢走银背。
他们想让银背失控。
只要银背伤人,所有保护流程都会被打乱。
“银背,回来!”
咔嚓。
栏门锁扣被拧断。
金属门向外扭开,砸在地上。
银背低头钻出隔离区,庞大的身影直接压进黑暗里。
苏野追出去两步。
前方已经只剩被踩歪的木桩和断开的绷带尾端。
猎豹望着被扭开的栏门,声音发紧:
“完了,暴君出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