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湘南小镇
在江西境内走了五天，路越来越难走。官道年久失修，路面坑坑洼洼的，有些地方被雨水冲出深沟。天渐渐热起来，太阳晒得地面发烫，热浪从地面升起来，把远处的树都晃得变形了。
这天下午，到了一个小镇。镇子在两省交界的地方，不大但热闹——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有挑货的、赶骡的、推车的。几个穿着短褐的苦力蹲在街边等活，面前摆着扁担和绳子。旁边一家茶馆里坐满了人，有人在里面说话，声音传出来。
……听说了吗？金国那边出了大事。
什么事？
讲和了，蒙古退走了
陆展元脚步一停。
茶馆里的人还在继续——一个说书先生模样的中年人，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正说得唾沫横飞。
金国人送了好些东西，蒙古才退的兵，可惜了，要是打起来就好了
这消息哪来的有人问。
丐帮传过来的，说到丐帮，还有一件大事，之前华山论剑分出了天下五绝，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再过两年又要开始新的华山论剑，这次不知会是几位
你说这次会是谁赢？
说书先生啪地合上折扇：听说西毒欧阳锋的功夫越加厉害，还练了一门高深奇功，不知深浅。王重阳，王真人后来抗金身心俱疲，华山论剑不就就仙逝了.......
茶馆里一阵哄然。
陈三刀站在茶馆外面听了一会儿，然后拉了拉陆展元的衣袖。
走了。
再听一会儿。
听多了对你没好处。
为什么？
那些事，跟你有关系吗？
陆展元想了想——跟他确实没关系。五绝的胜负，华山论剑成败，蒙古退兵，离一个五岁的小孩很远。但他心里还是痒痒的，作为穿越者，天下的大事了解的很清楚但是现在没有能力参与。欧阳锋蛤蟆功大成了，还是已经获得了颠倒的九阴真经？第二次华山什么时间开始，原着也没说具体年份只能靠判断？
走吧。陈三刀已经走出去好几步了。
陆展元跟上去。走出镇子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茶馆。说书先生的声音还在传出来，但已经听不清了。
走了两天，前方出现了一条江。江面很宽，水是黄绿色的，流得急。江上横着一座浮桥，用几十条木船连起来的，船上铺着木板。桥在水面上晃晃悠悠的，走在上面像踩在一条巨鱼的脊背上。
陈叔，这是什么江？
赣江。陈三刀走在前面，步子依然很快，浮桥在他脚下起伏，过了这座桥，再走两天就到湘西边界了。
陆展元走在浮桥上，脚底传来木板咯吱咯吱的声响。桥下的水流得很急，看得人有点发晕。他赶紧收回目光，看着陈三刀的后脚跟走。
过了桥，天快黑了。陈三刀没有进镇子，带着他拐进路边一座废弃的亭子里坐下来休息。
今晚不进镇了。
为什么？
这个镇里人不安全，人多眼杂的。你爹托我把你平安送到大理，我不想多事。
他从包袱里摸出两块干饼子，一块递给陆展元。饼子硬邦邦的，但嚼久了有麦子的甜味。陆展元啃着饼子，看着远处的山影在暮色中慢慢沉下去。
陈叔。
你说跑江湖上的人，最后都会怎样？
陈三刀正在嚼饼子，闻言停了一下。
跑江湖上的人——他把饼子咽下去，最后大多没有好下场。
那为什么还要走江湖？
陈三刀看着远处的夜色，沉默了很久。
因为走进去容易，走出来难。
晚风吹过来，把亭子外面的一棵柏树吹得沙沙响。月亮还没有升起来，四周的田野和山影都是黑漆漆的一片，只有远处镇子上有几盏灯火星星点点地亮着。
陈叔，我爹说他是欠了那个故人一条命——你知道这事吗？
陈三刀嚼饼子的动作停了一下。
知道一点。
能告诉我吗？
不能。
为什么？
因为——陈三刀把饼子咽下去，你爹的故人，也是我的故人。他不让说的事，我也不能说。
那等我长大了，会告诉我吗？
陈三刀看着他。月光刚从云后面露出来，照得他的脸半明半暗。
会的。等到他觉得你该知道的时候。
什么时候才是我该知道的时候？
陈三刀没有回答。他把最后一块饼子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
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他走到亭子的角落里，靠着柱子坐下来，把刀放在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不一会儿，呼吸就平稳了。
陆展元没有立刻睡。他靠在另一根柱子上，看着天空中的月亮从云后面完全露出来，又钻进另一片云里去。
走过了近一个月了。从嘉兴出来，走了很多路，听了很多事。但有些事，大人就是不告诉他。他闭上眼睛，觉得风从亭子外面吹进来，凉凉的，带着田野的气息。
总会知道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