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了。
家主们鱼贯退出大殿,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没有人说话。
今天的信息量太大了——橘政宗的断指、死侍的伤亡、绘梨衣的失踪。
每一件单独拎出来都够他们消化好几天的,三件叠在一起,所有人脑子里都嗡嗡的。
但这还不是最后一颗炸弹。
在会议的尾声,源稚生又拿出了两张纸,搁在面前的榻榻米上。
通缉令。
楚子航和恺撒的。
两张纸上分别印着照片和基本信息,格式简洁,措辞冷硬。
和蛇岐八家历来的通缉令一模一样——看到即抓捕,反抗可击杀。
这两个名字出现的时候,大殿里的空气变了味。
他们没有死?
一位家主的声音发紧,像是喉咙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没有。源稚生的语气很平淡,昨晚的袭击中,他们趁乱离开了源氏重工,还带走了大量珍贵的资料
殿内一片死寂。
楚子航和恺撒活着。
那两个奔赴深渊的人,居然在爆炸和极渊中活下来了吗?
然后有几位家主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们想到了另一个名字。
一个比楚子航和恺撒加在一起还要可怕的名字。
路明非。
弑神者,屠龙界伟大的救世主,最强大的混血种。
如果楚子航和恺撒活着,那路明非是不是也——
有人甚至没办法维持跪坐的姿态了,上半身微微前倾,手撑在榻榻米上,像是随时准备趴下去。
另一位家主的脸色已经白了,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路明非没有出现。
源稚生像是读懂了他们的恐惧,淡淡地补了一句。
几位家主同时松了口气。
有人的手还在发抖。
源稚生没有多看他们一眼。
通缉令递下去,该交代的交代完了。
家主们退出大殿的时候,脚步比进来时快了不少。
没有一个人回头。
......
大殿里空了。
只剩源稚生一个人。
榻榻米上还留着橘政宗断指时洇开的那一小片暗红色血渍,没有人来清理。
通缉令的两张纸摊在地上,楚子航和恺撒的照片朝上。
源稚生没有看那些东西。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了一扇木格子窗。
外面是本家的庭院。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几株晚樱还没有完全谢尽,粉白色的花瓣稀稀落落地挂在枝头,被风一吹就飘下来几片,无声地落在地上。
源稚生靠在窗框上,看着那些花瓣发呆。
风从庭院里吹进来,带着泥土和花瓣混在一起的淡淡的气息。
脑子里的事情太多了。
橘政宗在源氏重工底部偷偷圈养死侍,爆炸释放出来之后造成了极其严重的伤亡。
那些数字到现在还在往上涨,每隔半个小时就有新的报告送上来。
死亡的、受伤的、失踪的,数字冰冷地排列在纸面上,但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条命。
绘梨衣失踪了。
辉夜姬被屏蔽,监控记录一片空白,连个影子都没有留下。
他的妹妹,就这样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像一滴水落进海里。
猛鬼众的活动越来越频繁,几乎每隔几天就会有新的情报冒出来。而蛇岐八家的情报网到现在都摸不清他们的真正目的。
源稚生揉了揉太阳穴。
他有些烦躁。
这种情绪对他来说很陌生。他习惯了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得干干净净,不留尾巴。
但现在每一件事都是尾巴,互相缠在一起,理不清楚。
一片花瓣飘进来,落在他的袖口上。
源稚生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去拨它。
他多么希望路明非此时能出现在他身边。
大大咧咧地推门进来,往榻榻米上一坐,翘着腿,然后用那种什么都不当回事的语气说——猛鬼众嘛,交给我就行了。
路明非一直是这样的人。
不管局面多棘手,他总能用一种让人哭笑不得的方式把事情兜住。
好像在他眼里,天大的事都没什么好慌的。
如果他在就好了。
但没有如果了。
路明非死了。
他亲眼看到的。
源稚生的目光从樱花上移开,垂了下来。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窗框的边缘,指节微微发白。
袖口上那片花瓣被风吹走了。
他在窗边站了很久。
然后抬起眼。
那双眼睛里的懒散和超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冷的、很锐利的东西。
像刀刃翻过来,露出了一直藏在背面的那道光。
那就用猛鬼众来慰藉路君的在天之灵吧。
声音很轻。
但窗外的樱花被风卷起来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