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集团在新宿区的一处公寓楼,整栋楼都被包了下来,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保安,楼顶架着信号屏蔽器,方圆两百米内所有监控摄像头都被接入了白夜集团自己的系统。
从外面看,就是一栋普普通通的高级公寓。
但住在里面的四个人,没有一个是普通人。
......
早上八点半,老唐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了。
他从被子里爬起来,头发翘成鸡窝,脸上还印着枕头的褶皱,迷迷糊糊地推开卧室门。
客厅的地毯上,芬里厄趴在电视机前面。
小龙的形态比一条大型犬稍大一些,黑色的鳞片在晨光里泛着暗淡的金铜色光泽。
他整个身子匍匐在地毯上,两只前爪抱着一包薯片,尾巴搭在茶几腿上,脑袋随着电视画面左右晃动。
电视里正在放动画片,一个机器人在变形。
芬里厄的眼睛亮亮的,嘴角沾满了薯片碎屑。他面前摊着五六包薯片,有拆开的,有没拆开的,没拆开的被他整整齐齐地码在右边,像某种储备物资。
已经拆开的那几包只剩下碎末和油渍,把地毯弄得一塌糊涂。
老唐看了看这幅画面,又看了看茶几上被尾巴扫掉的杯子,叹了口气。
一大早就开始了啊。
沙发上有人动了一下。
康斯坦丁缩在沙发角落里,膝盖蜷到胸前,身上裹着一条毯子,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和一双眼睛。
他看见老唐出来,眼睛眨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老唐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康斯坦丁把毯子往上拽了拽,声音很轻:它太吵了。
他看了芬里厄一眼。小龙正在撕一包新的薯片,包装袋的塑料在爪子底下窸窸窣窣地响,撕不开,急得尾巴在地上甩来甩去,啪啪地拍着地毯。
老唐伸了个懒腰,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过去帮芬里厄把薯片袋撕开了。
芬里厄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金铜色的竖瞳里没有什么复杂的情绪,只有单纯的满足。
然后他低头把整个脑袋埋进了薯片袋里。
嘎嘣嘎嘣的声音从袋子里传出来,含糊又响亮。
......
夏弥出来得最晚。
她推开卧室门的时候头发还是散的,穿着白夜集团送来的居家服,袖子太长,手指头只露出来一截。
早啊。
老唐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白夜集团工作人员送上来的咖啡。
夏弥扫了一眼客厅。
芬里厄趴在电视前面,尾巴把茶几上的东西扫了一地;康斯坦丁缩在沙发角落里裹着毯子,像一只怕冷的猫;地毯上全是薯片碎屑。
笨蛋老哥又把地毯糟蹋了。
她走过去蹲下来,芬里厄闻到她的气味,从薯片袋里抬起头,鼻尖上沾着碎屑,金铜色的眼睛看着她,尾巴开始摇了。
夏弥伸手擦了擦他鼻尖上的碎屑。
你能不能少吃点薯片。
芬里厄把脑袋往她手心里蹭了蹭。
夏弥叹了口气。
她的手从芬里厄的鼻尖滑到头顶,轻轻挠了两下鳞片下面的软肉。
芬里厄眯起眼睛,尾巴摇得更厉害了,啪啪地拍在地上。
......
早饭是白夜集团送上来的。
四份日式早餐摆在餐桌上,烤鱼、味噌汤、米饭、渍物、温泉蛋,每一份都用木托盘端着。
送餐的工作人员是个年轻女孩,穿着白夜集团的制服。
她进门的时候目光掠过客厅,看见了趴在地上看动画片的小龙,愣了一下。
芬里厄感觉到陌生人的目光,从电视前面抬起头,竖瞳盯着她看了两秒。
女孩的笑容僵了一瞬。
请慢用。
她放下托盘,转身出门,脚步比进来的时候快了不少。
老唐假装没看见,低头喝咖啡。
夏弥把芬里厄那份早餐端到地上。
米饭、烤鱼和温泉蛋放在一个大碗里拌在一起,搅成一碗糊糊。
芬里厄凑过来闻了闻,犹豫了一下,低头吃了一口。
嚼了几下,尾巴摇了。
然后他把整个脑袋埋进碗里,呼噜呼噜地吃起来。
吃到一半,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旁边没拆封的薯片,又看了一眼碗里的饭,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他用爪子把薯片袋拖过来,撕开,把薯片倒进了饭碗里。
然后继续埋头吃。
夏弥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你们家也这样吗?她问老唐。
老唐想了想,看了一眼坐在餐桌前的康斯坦丁。
康斯坦丁坐在椅子上,背挺得很直,筷子握得很标准,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米饭。
他吃东西的样子很安静,像一个守规矩的小孩,每夹一筷子菜都会看一眼老唐,好像在确认自己做得对不对。
我们家这个还行。老唐说。
康斯坦丁听到这句话,低下头,耳朵尖有一点点红。
......
吃完早饭,老唐坐在沙发上打游戏。
白夜集团给他们配了一台游戏机,大概是为了让这群人有事可做。
老唐打的是格斗游戏,打得很投入,嘴里还念念有词。
左勾拳!右勾拳!连招连招——不对按错了!
芬里厄蹲在他脚边看,动画片已经演完了,他暂时没有别的娱乐。
屏幕上的角色每挨一拳,他的身子就跟着缩一下,尾巴紧张地卷起来。
角色被Ko的时候,芬里厄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呜咽,脑袋垂了下来,好像输的是他自己。
别难过别难过,老唐一边搓手柄一边安慰他,你唐哥下一把一定赢。
下一把又输了。
芬里厄把脑袋趴在前爪上,尾巴有气无力地搭在地上。
康斯坦丁坐在沙发的另一头,双手搁在膝盖上,安安静静地看着老唐打游戏。
他没有像芬里厄那样投入,但也没有离开,就是那么坐着,待在哥哥旁边。
老唐又输了一把,把手柄往沙发上一扔。
不打了不打了,这破游戏欺负人。
他靠在沙发上,目光无聊地在客厅里转了一圈。芬里厄趴在他脚边,鳞片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康斯坦丁安静地靠在沙发另一端,毯子又裹了回来,眼睛半闭着,好像要打瞌睡了。
明明不在就是无聊。老唐自言自语。
......
夏弥不在客厅。
她坐在阳台上,腿搭在栏杆上,手里翻着白夜集团工作人员给她的一本东京购物指南,翻得哗哗响。
阳光照在她身上,她的表情和刚才在客厅完全不同,放松,安静,翻到感兴趣的店铺会拿笔圈一下。
偶尔她会回头看一眼客厅。
芬里厄已经从电视前面挪到了沙发边上,脑袋搁在老唐的拖鞋旁边,眯着眼睛打盹。
他的尾巴在地毯上慢慢扫来扫去,每扫一下就把附近的薯片碎屑推远一点。
康斯坦丁也睡着了,缩在沙发角落里,脑袋歪到一边,毯子滑下来露出半个肩膀。
老唐靠在沙发中间,手里还攥着手柄,嘴巴微微张着,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三个人一条龙,中午还没到就全睡着了。
夏弥收回目光,继续翻购物指南。
公寓里很安静,只有阳台外面东京的车流声远远地传进来,混着芬里厄均匀的呼吸和老唐的呼噜声。
窗外的天空很蓝。
远处新宿的高楼群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平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