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之后,再把真实调查结果做成报告送到县长办公室。
整个六安县的官场风气,正在发生一种过去从未有过的变化。
值得一提的是,那剩下两成真正比较干净的官员中,竟有相当一部分出自教育科。
这一点倒并不难理解。
方贤民这些年虽然郁郁不得志,却始终没有伸手拿不该拿的钱。
上面的科长都不贪,下面的人自然多少会有所收敛。
再加上教育科本就不是最有油水的部门,因此反倒成了县府中相对干净的一块地方。
就在六安县轰轰烈烈整顿吏治的时候,大公子此前筹措的第一批粮食也终于运抵。
大约一千吨。
若放在几日前,这批粮绝对称得上雪中送炭。
但现在韩铮手里已经掌握了大量粮食,一千吨对整个六安来说反倒只能算锦上添花。
不过这毕竟是大公子四处奔波替他筹来的。
韩铮还是让人妥善接收入库。
而相比于粮食,他最近真正投入精力最多的,依旧是工业。
几乎每隔一天,系统都会有新的设备被提取出来。
工业区外的机器越来越多。
除了最初的冶铁、炼钢、机械制造、采矿、建材以及军工设备之外,韩铮后来又陆续调来了汽车制造生产线、动力引擎生产设备等一系列机械。
随着摊子越铺越大,前期投入的资金自然也开始快速增加。
因此他又从系统中提取了两百万大洋,统一作为红星集团最初阶段的建设资金。
整个六安就像一台原本锈迹斑斑的旧机器,如今正被人一点点拆开,再重新装上全新的零件。
而相比县政府内部的忙碌,民间的气氛则更加热烈。
土地的事情才刚刚让百姓高兴没几天,县政府很快又发布了一项新的政策。
粮食补助。
这一次补助针对的并不仅仅是已经登记为灾民的人。
而是所有生活困难的普通家庭。
并且发放力度之大,几乎让整个六安百姓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按照县政府公布的标准,如果一家人口较多,又确实处于严重缺粮状态,最高可以领取三千斤左右的粮食。
足足一吨半。
即便只是普通的三口之家,只要经过核实确实生活困难,也有机会领到上千斤粮食。
而且申请门槛并不高。
不需要饿到马上就要死人,才算困难户。
只要家里的粮食已经无法支撑正常生活,每顿饭都得精打细算,甚至需要依靠野菜、树根之类的东西勉强填肚子,就能申请救济。
偏偏在今年这个灾年,这样的家庭才是绝大多数。
如今的普通百姓,大部分本就处于赤贫状态。
真正能够存下足够一家人吃满一整年的粮食,在农村都已经算得上家境不错。
所以消息一经传出,几乎所有乡镇都沸腾了。
“官府给咱们发粮?”
“还一次发这么多?”
很多人第一反应都是不相信。
因为在他们过去几十年的记忆里,从来只有百姓往官府交粮。
田赋要交。
各种杂税也要交。
什么时候见过官府反过来一户户发几千斤粮食?
可随着第一批救济粮真正送到村中,所有怀疑很快就变成了激动。
有人领着粮回家时甚至一路都在抹眼泪。
因为这些粮,对富人来说或许只是仓库里的一串数字。
可对普通农户而言,就是一家老小接下来大半年的命。
韩铮对此倒没有觉得多么夸张。
反正他原本就计划拿出二十万吨粮食救济全县百姓。
这些粮大多也是从过去那些地主豪强手中抄出来、收上来的。
留在仓库里放着没有意义。
发到百姓手中让人活下来,才真正算粮食。
而真正统计以后,韩铮甚至发现,自己准备的二十万吨粮食根本很难全部发完。
六安县过去大约有十七万户人口。
如今单是登记在册的灾民,就已经达到六万三千户。
这一部分灾民暂时不会直接一次性领取大量粮食。
倒不是韩铮舍不得。
而是他们现在大多住在临时木棚,没有固定住宅,更没有仓房。
一次发上千斤粮,连放在哪里都成问题。
所以这些灾民目前统一由红星集团供应日常伙食,等后续住房和土地安置稳定以后,再单独考虑粮食分配。
这样算下来,真正第一批需要发放救济粮的家庭,大约只有十一万户左右。
二十万吨粮食平摊下去,每户接近两吨。
也就是差不多四千斤。
哪怕按照家庭人口和困难程度有所区别,这个数量依旧多得惊人。
想全部发完,都不是件容易的事。
而百姓还没有从粮食补助带来的喜悦中缓过来,紧接着又有一个更加轰动的消息传遍六安。
教育普及。
县政府正式宣布,凡是符合年龄的孩子,都可以进入红星集团开办的学校免费读书。
小学、中学阶段不收学费。
学生在校期间的课桌、基本教材等费用,也由红星文教公司承担。
普通家庭只需要按照条件,每月拿少量米面交给学校作为伙食,孩子中午便能直接在学校吃饭。
家境实在困难的,还有其他办法减免。
除此之外,各乡镇还会逐渐设立免费的扫盲班。
无论是种地的农民,还是做工的普通百姓,只要想识字,都可以报名。
不要钱。
每天抽一点时间去上课即可。
这个消息对普通百姓造成的冲击,甚至比发粮还大。
粮食能让他们活过今年。
可读书,在很多人的认知里,却可能改变孩子的一辈子。
自古以来,哪个穷苦人家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识几个字?
若是真能读出些名堂,将来不用继续在地里刨食,谁会不愿意?
没有人想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
问题只在于,过去他们根本供不起孩子念书。
读书从来都不是一句“送去学校”那么简单。
光是学费,就是一道普通农户很难跨过去的门槛。
如今金陵政府虽然一直宣扬发展教育,可真正能够稳定读书的,依旧主要是家境较好的孩子。
以小学来说,一年十块大洋左右的费用,放在富裕家庭眼中或许不多。
但对于普通农户而言,已经是一笔难以承担的开支。
他们种一年地,交完田赋、地租,再扣去一家人的口粮,手里剩不下几个钱。
哪里还能再拿十块大洋送一个孩子读书?
更不用说初中、高中。
一年二三十块大洋的学费,对绝大多数农民家庭而言,几乎就是天价。
所以过去哪怕再疼孩子,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从小下地干活。
现在却不一样了。
免费。
这两个字,等于直接把原本挡在普通百姓面前最高的一堵墙推倒。
只要孩子愿意学,就能进学校。
对于不知道多少家庭来说,这就是一次真正改变命运的机会。
于是,当教育政策正式公布以后,整个六安民间的情绪彻底被推向了顶峰。
土地有了。
粮食有了。
孩子现在连书都能读了。
短短几日之内,普通百姓过去几十年想都不敢想的事情,竟然一件接着一件成为现实。
韩铮这个名字,也真正传遍六安全境。
无论城里还是乡下,人们谈起这位年轻县长时,语气几乎都带着发自内心的感激。
甚至已经有不少百姓悄悄在家中立起牌位。
上面没有神佛。
只有一个名字。
韩铮。
他们求的也很简单。
只盼这位县长能够平平安安、长命百岁,在六安多留几年。
因为在普通百姓看来,只要韩县长还在,他们眼下好不容易盼来的这些好日子,便不会突然消失。
进入十月以后,整个六安县几乎彻底忙了起来。
按往年的情况,秋收渐近尾声,乡下百姓也该从一年中最忙碌的农时里慢慢缓下来,生活节奏逐渐放慢。
可今年的六安显然不在此列。
县城内外,从早到晚都能看到忙碌的人影。
红星集团在一次性吸纳十八万多名灾民后,并没有因此停止招工。
十八万人听起来已经极为庞大,可真正能直接投入重工业建设的劳动力,其实远没有这么多。
这些灾民里面,不仅有大量妇女,还有不少孩童。
对于妇女,韩铮同样早就做好了安排。
工厂食堂需要有人负责买菜、做饭,各个厂区和宿舍也离不开保洁、清扫人员,这些岗位大都可以交给她们。
既不需要承担太重的体力劳动,又能获得一份稳定收入。
至于灾民中的孩子,则一律送入学校。
既然六安已经开始推行教育普及,那就没有继续让孩子跟着大人干重活的道理。
这样一扣除,十八万多灾民里,真正能作为主要劳动力使用的青壮,大概也就八九万人。
而青壮能够占到如此高的比例,本身便是一件让人心情沉重的事。
灾荒之下,最先撑不住的往往就是老人。
老人之后,则是体质相对较弱的妇女和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