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安庆。
此时安徽的省会并不在合肥。
合肥如今还只是一个人口约一百二十七万的一等县,并未成为全省行政中心。
安徽省政府所在地仍设在安庆。
安庆这个名字虽然沿用至今,但很多老人和本地人仍习惯称其为宜城。
省政府办公地内,陈调元正在自己的办公室中处理公务。
一份来自六安的电报,此刻正摆在他的手里。
而站在旁边的秘书长王开志,脸色却难看得厉害。
王开志身材偏瘦,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
他看完电报内容后,终于忍不住说道:“主席,这位韩县长未免太跋扈了些。”
“您看看他这是什么语气?”
“让省政府通知下面各县迁移灾民也就罢了,居然还直接警告谁敢动迁移款,他就找谁算账。”
“他不过一个县长,哪来的底气用这种语气跟省政府讲话?”
王开志越说越是不满。
可出乎他预料的是,陈调元脸上根本看不到多少怒意。
甚至从始至终都十分平静。
等他说完后,陈调元才放下手中的电报,淡淡说道:“行了。”
“他用这种语气跟我讲话,我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王开志愣了一下。
陈调元看向他。
“你只知道他是六安县长,却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人。”
“别说是我。”
“就算金陵各部的一些总长见到他,也未必敢真拿普通晚辈或者下级的态度待他。”
这句话顿时让王开志反应过来。
他之前只知道韩铮的委任状是金陵直接下来的。
一个如此年轻的人,能够空降六安这种一等县,本就不太正常。
现在陈调元又说出这番话,更让他意识到,对方的背景恐怕比自己想象中还深。
王开志迟疑着问道:“主席,难不成这位韩县长背后真的有极大的靠山?”
“靠山?”
陈调元闻言,反倒苦笑着摇了摇头。
“何止是有靠山。”
“金陵韩家,你总该听说过吧?”
王开志心头顿时一跳。
“就是那个声望和实力仅次于四大家族的韩家?”
“不错。”
陈调元点头。
“如今韩家的主事人韩其林老先生虽然已经退出政坛,可在军政两界依然有极大影响。”
“他两个弟弟同样都不是普通人物。”
“一个在浙江省政府任职,一个在组织部担任要职。”
“更特殊的是,韩家这一代男丁极少。”
“韩其林两位弟弟家中都没有儿子,只有韩其林老先生自己有一个独子。”
说到这里,陈调元便停了下来。
王开志已经完全明白。
他下意识问道:“这个独子……就是韩铮?”
“正是。”
陈调元点点头。
“韩家这一代唯一的男丁。”
“而且还不仅仅只是韩家的身份。”
“韩铮从小就是出了名的神童。”
“他又和大公子一起长大,两人的关系极深。”
“委座一直把他当成大公子未来最重要的臂助之一,对这个年轻人非常看重。”
陈调元重新拿起桌上的电报,看了一眼。
“所以你现在还觉得,他用这种口气给省政府发电,有多奇怪吗?”
王开志哪里还敢说什么。
他赶紧摇头。
韩家唯一的二代男丁。
自幼和大公子一起长大。
又是委座亲自看重的人。
这身份一层一层叠上去,哪里还能用一个普通县长来衡量?
陈调元见他已经明白,也不再继续解释。
“行了。”
“那些都是题外话。”
“你去拟一份省政府电文,把六安的意思传给下面各县。”
“让各县尽快统计现有灾民,只要本人愿意迁往六安,就统一组织转移。”
“各地不得故意拖延,更不准暗中阻挠。”
“至于路上的粮食、交通和安置费用,由省政府先行垫付。”
陈调元晃了晃手中电报。
“韩铮既然说了三百万大洋会送来,那这笔钱就少不了。”
“等六安的人把钱送到,再补回省财政便是。”
进入十月以后,金陵的天气已经明显凉了下来。
这一天,天色始终阴沉沉的,厚重的云层压在城上方,像是随时都会再落下一场雨。
公馆内,大公子手里捏着一封刚刚收到的电报,眉头越皱越深。
“八十万吨?”
他盯着电文上的数字看了好一会儿,神情里满是疑惑。
“铮弟为什么突然还要这么多粮?”
此前通过洋行订下的那三万吨粮食已经快要到港,委座那边又准备从政府采购的赈灾粮中额外拨出两万吨。
前后加起来,就是整整五万吨。
在大公子看来,这个数量即便不能让六安十几万灾民顿顿吃饱,至少撑过眼前最危险的一段时间绝对没有问题。
可如今韩铮却突然开口,还要再买八十万吨!
这根本不是普通赈灾会用到的数量。
要知道,政府为了这一次江淮大灾,从米国订购的救灾粮总量,也不过八十万吨。
如此庞大的粮食若全部运到六安,别说灾民,就算把全县百姓都算进去,敞开了吃上两年,只怕都未必能消耗干净。
“难不成六安那边又出了什么事?”
大公子越想越觉得不对。
韩铮绝不会无缘无故提出这种要求。
略作思索后,他干脆拿上电报,带人直接赶往行政大楼。
没多久,大公子便进入委座办公室。
“父亲。”
他没有绕弯子,走到桌前便把电报递了过去。
“铮弟刚给我发了电报,让我想办法联系洋行,再采购八十万吨粮食。”
“这个数字太反常了。”
“六安是不是出了什么大的变故?”
说到这里,大公子语气中已经带上担忧。
“要不要从附近先调一支部队过去?”
“哪怕只有一个步兵团也好。”
“我担心铮弟那边真出了什么乱子,到时候他自己未必应付得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