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不少人跟着附和。
那名少校听得眉头渐渐皱起,却依旧没有同他们争论。
“你们的意思,我会一并转达。”
说完,他伸手接过那封所谓的万民书,直接转身返回官邸。
至于门口那些人愿不愿意走,他没有再管。
领袖官邸内部。
委座此刻并不在平日的书房,而是在一间专门独立出来的军事作战厅里。
之所以把谈话地点放在这里,原因其实也很简单。
有些事情,他并不想让夫人知道。
毕竟夫人出身宋家,而孔、宋两家在许多利益上早已紧紧绑在一起。
此刻作战厅内除了委座之外,大公子也在。
方才外面的动静,他们自然都已经知道。
大公子脸色很不好看。
“父亲,这件事背后必定有人推动。”
“若没人刻意把消息往外放,六安一个地方上的事情,不可能这么快传遍江南,更不会让这些大地主集体跑来金陵闹事。”
他顿了顿,语气越发肯定。
“依我看,八成就是孔胖子在暗中使劲。”
委座冷着脸,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片刻,他才道:“此事不用你说,为父也知道。”
“除了我这位连襟,还有谁会对六安的事情这么上心?”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桌上刚刚送进来的万民书,心中火气又冒了上来。
“如今江南一带几百名大地主互相串联,又弄出这么一份所谓万民书。”
“真是荒唐!”
委座心里其实比谁都清楚,这些人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表面上看,只不过是韩铮在六安杀了钱云喜、黄世恒两个地主。
可真正让那些大地主感到恐惧的,并不是死了两个人。
而是韩铮杀他们的理由。
上层圈子里的人都知道,韩铮是韩其林独子,是韩家这一代唯一的男丁。
同样也都知道,他从小便和大公子一起长大,深受委座重视。
以韩铮的出身、能力以及人脉,只要不出意外,将来进入高层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这才是那些人真正害怕的地方。
如果韩铮杀钱云喜和黄世恒,只是为了吞掉两家的财富,那些江南地主反而未必会如此激动。
甚至说不定还会暗自高兴。
因为一个爱钱的人,其实并不可怕。
只要摸清价格,往后遇上事情,送钱就是了。
怕就怕韩铮不是为了自己发财。
他杀这两个地主,是为了压粮价。
是为了赈灾。
是为了普通百姓。
随后又把没收来的粮食拿去救济灾民,把土地安排给农户,把两家的财产用于地方建设。
这在大地主们眼中,性质就完全变了。
今天韩铮能为了六安百姓杀掉两个地方豪强。
那么将来等他进入高层,手中权力更大以后,是不是也会为了其他地方的百姓,对更多地主动刀?
他们若继续压榨佃户、囤积粮食、欺压百姓,韩铮是不是一样会找上门?
甚至直接要他们的命?
所以在这些人看来,韩铮这种人绝不能真正成长起来。
趁现在还只是一个县长,就必须把他压下去。
否则等他将来站到更高位置,他们头顶就等于永远悬着一把刀。
大公子看着父亲阴沉的脸色,忍不住说道:“现在最麻烦的是,那些人已经堵到官邸门口。”
“他们摆明了不愿罢休。”
“若不罢免铮弟,恐怕还会继续闹下去。”
委座几乎没有犹豫,直接否决。
“不行。”
“韩铮的职务绝不能罢免。”
“甚至连现在把他调离六安都不行。”
大公子看向父亲。
委座沉声说道:“一旦现在因为这些人的压力撤掉韩铮,外界就会认定他在六安治理失败,或者至少留下一个极大的政治污点。”
“以后哪怕重新启用他,再想提拔,也会有人拿这件事出来做文章。”
“阻力只会比现在更大。”
他说着,停顿片刻,又继续道:“更何况,如果真把他从六安弄走,孔胖子他们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到时候汪铭那边同样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们一定会借题发挥,把脏水往我身上泼。”
“说我任人唯亲,说我包庇子侄,说我用人失察。”
“到最后,韩铮受损,我这里一样落不到好。”
大公子眉头越皱越紧。
“可现在若不处理,那外面这些人怎么办?”
“有没有什么办法先把事情压下来?”
委座沉默片刻。
以他这么多年在政坛上的经验,要在极短时间内彻底解决这件事,确实不容易。
这些大地主背后牵扯的利益太多。
可想办法把事情拖下去,却不算困难。
很快,委座抬起头。
“现在北方不是正闹得厉害吗?”
大公子神色一动。
委座继续说道:“小鬼子的动作越来越多,这正好可以拿来转移社会注意力。”
“你今晚回去以后就开始安排。”
“从明天起,让各大报馆把主要版面全部放到北方局势上。”
“多刊登战事消息。”
“必要的时候,可以放出一些更具体的军事情况。”
“让整个社会的关注点都转到北方。”
大公子很快明白父亲的打算。
委座继续说道:“等舆论注意力被转走以后,为父就可以对外表示,如今战事紧张,军国大事才是当务之急。”
“至于韩铮的事情,等北方局势缓和以后再议。”
“先拖着。”
“时间一长,这些人的气势自然会慢慢散掉。”
说到这里,他神色又冷了几分。
“另外,你待会儿亲自出去见见那些人。”
“告诉他们,此事牵扯甚广,我已经收到万民书,自然会调查。”
“有结果以后,会给他们答复。”
“让他们现在立即离开。”
“如果还赖在官邸门口不走……”
委座冷哼一声。
“那就别怪我不给他们脸面。”
大公子点点头。
“我明白了。”
委座从政多年。
真要让他在一天之内平息整个江南地主阶层的不满,未必能做到。
但如何利用更大的事件转移民众视线,如何拖延时间、淡化舆论,如何先把眼前的危机压下去,他却再熟悉不过。
这场针对韩铮而来的风暴,暂时无法真正消失。
但至少,它还没有强到能逼他低头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