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汉克喘着粗气,他咬着牙,忍痛将那根嵌进头皮的钉子拔了出来。
血珠迸出,飞溅在坑洼不平的土墙上。
他踉跄着扑到楼梯口,攥着那截带血的木椅腿,借着门外漏进来的天光打量着这凶器——木板并不平整,上面还些翘着木刺,生锈的铁钉沾着他的血斜着穿过板子。
这分明就是他自己制作的破家具!
他狠狠将木板掼在楼梯上,大声喝骂道:
“希拉!你这小贱人!竟敢骗老子!该死!该死!”
珀尔早被楼下的动静吓得魂不附体,她压根没心思去琢磨女儿的异样,死死抓着门把手,尖声追问:“汉克!到底怎么了?你不是说……那位大人收下祭品了吗?”
汉克快步冲上楼梯,额头上的血洞还在涌出鲜血,他一把推开珀尔,门板都被这股巨力带的歪斜:
“住口蠢货!是希拉那个小贱人!她竟敢装成邪神愚弄老子!”
原本被珀尔遮挡的阳光照在了汉克脸上,珀尔终于看清丈夫的模样,惊恐地后退了一步,吓得双手乱挥,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天呐!汉克你的头……啊——!!”
滚烫的热水泼在珀尔的背部,她肥硕的身体恰巧挡住了林溪瘦小的身形,连站在楼梯口的汉克都没能看到她是何时来的。
若不是这破厨房里居然连把刀都没有,林溪也不至于废了这么久才只端来一锅热水。
珀尔被烫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她一闪开,余下的热水则尽数泼在了汉克脸上。
这可是刚烧开没一会儿的热水,林溪没想到她拖延时间的伎俩居然还派上了别的用场。
汉克惨叫着抬手去捂脸,指腹刚碰到脸颊,就蹭下一大块烫熟的皮肉。
热水顺着他额头上的孔洞钻进了颅腔,剧痛使得他的惨叫声卡在喉咙里,往后踉跄了两步,一脚踩空直挺挺往后仰倒下去。
随着一阵叮咣声,他的躯体滚落回地下室。
珀尔一丝心神都没来得及分给汉克,正疯狂撕扯着背部的粗布裙衫。
她的视线中再次出现了长女希拉枯瘦的面容,残存的理智瞬间被怨毒吞噬:
“希拉!你这魔鬼!该死的!你想干什么?!”
魔鬼?你一脚把希拉踢进地下室的时候才更像是魔鬼。
林溪不语,她死盯着眼前的女人,默默退进地下室中。
汉克的尸体就瘫在楼梯上,那根钉子十分有缘地再次扎进了他的身体。
林溪蹲下身,一脚蹬着汉克的尸体,一点点把钉子从男人的尸体中拔了出来,缓了口气,她重新走上楼梯。
珀尔刚把粘在皮肉上的衣物扯下来,口中不断抽着气,正伸着扭头脖子观察自己背后的伤势。
林溪趁她不备,毫不犹豫一钉子斜凿向她的太阳穴。
没有意外。
女人肥硕的尸体带着林溪手中的木板倒下,她及时松手才避免了被带倒的结局。
即便如此,板上的木刺也在她的手心划出一道血痕。
房间里只剩她一个活人,林溪才松了口气,浑身脱力瘫坐在地上。
她为了端起那铁锅,腹部不可避免地被烫了好几下,此时放松下来才感受到阵阵灼痛。
掀起薄薄的破裙衫,发红的皮肤上挂着骇人的水泡。
手腕的伤口也再次裂开,好在那附近的血管已经缺血到干瘪,只有几滴血珠滚出。
原主才十四岁,这些年吃的是馊掉的麦麸饼,干的活比牛马多,原本就营养不良,又被放了那么多血,若不是求生意志与肾上腺素撑着,她恐怕连抬起铁锅的力气都没有。
刚一穿越就手刃了原主的父母,林溪心中没有一丝愧疚,只有劫后余生的后怕。
根据原主的记忆,如果不杀死这对夫妻,自己绝对见不到明天……不,今天的太阳。
从她能走路起,洗衣、做饭、清理厕所、整理地下室,所有脏活累活全压在她身上。
只有做饭这件事用不上她——珀尔怕她偷吃。
两个妹妹都是一出生就被丢到教堂门口,直到上个月,珀尔终于为她添了一个弟弟艾登。
可惜弟弟是个病秧子,先天不足连哭都不会,出生就十分瘦小,在珀尔的悉心照料下气息更是一天比一天微弱。
汉克拿不出给儿子看病的钱,灵机一动就以十枚银币的价格把原主“嫁”给了邻居家一直对希拉颇有好感的小儿子伊森,并约定在半年后为二人完婚。
至于为什么要等半年,汉克嘴上说着舍不得女儿这么早嫁人,实际上不过是为了让她替代刚生产完的珀尔多照料一阵家务。
那十枚银币为艾登请来了医师,医师在开了一段时间药后,做出了最终的判断:
“除非有神明眷顾,否则这孩子活不过三个月。”
医师没能给出医治方案,却从本就不富裕的汉克家带走了足足八枚银币。
汉克看他拿着自己的酒钱离开,对着医生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转身又求上了教堂。
神父的话是汉克回家转告珀尔时,希拉在厨房角落里偷听来的。
“主的信徒太多了,或许足够的诚意能让主为你儿子投来一抹注视。”
诚意?
那不就是金钱。
汉克哪里能拿的出能打动光明神的金钱,他一天的薪水才5枚铜币,而教堂的一次供奉至少也得一枚金币。
他得不吃不喝工作两千天才能凑齐一次供奉!
若是除去每日的伙食,再戒掉他去酒馆喝上一杯麦麸制成的劣质啤酒的习惯,家里一天最多也才能攒下两枚铜币。
这样算的话就要五千天!
就算这样,还不能保证光明神是否真的会为此投下视线。
而他的小艾登,也绝对等不到那个时候。
更何况即便是儿子,也不值得让他放弃每日一杯的啤酒,毕竟他跟珀尔还年轻,大不了再生一个就是。
就在他准备放弃艾登时,一本绘着诡异纹路的册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餐桌上。
汉克分明大字不识一个,却一眼就看懂了册子中的内容,上面是向深渊之主献祭的流程。
而图册中的内容,正巧可以拯救他的小儿子艾登。
血亲献祭。
再生一个万一还是女孩,万一还是有病……
光明神高高在上信徒众多,即便供奉也不一定能看到自己,但……
人人喊打的邪恶神只,总不会忙到看不见自己的祈求吧?
至于用来作为祭品的血亲,汉克更是立刻就敲定了人选。
他当然舍不得献祭自己。
当然也不会是珀尔,没了婆娘,谁给他暖床做饭?
再说,镇上最便宜的妓院,一次也要一枚银币呢。
最好的祭品就是他那任劳任怨的大女儿希拉。
更何况希拉已经被他卖给了隔壁伊森,若是献祭的只是灵魂,将尸体交给伊森家,还能光明正大地昧下那十枚银币。
汉克对自己的聪明才智无比骄傲。
他把图册交给珀尔,珀尔只看了一眼赞同了汉克的提议,一个女儿罢了,她舍出去的女儿还少吗?
二人最终决定在地下室,也就是原主的卧室里进行这场仪式。
地下室的那片空地,都是原主亲手整理出来的。
在把杂物堆上那张木刺都没打磨平整,钉子还翘在床面上,她满心欢喜以为自己终于不用住在这间阴冷潮湿的地下室中。
阵法需要用血液绘制,上一秒还在奋力清扫地下室的希拉,下一秒就成为了仪式的原材料。
她一开始还想逃跑,却在地下室门口被珀尔一脚踹下楼梯。
希拉的手肘摔破了皮,珀尔却在她求救的目光下哐当一声关上了那扇破木门。
通往希望的门被闸上,汉克端着蜡烛缓缓从地下室走上来,扯着头发把她从楼梯上拖拽下去。
骨肉与木楼梯不断发出撞击的咚咚声,希拉从身到心都只剩麻木。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腕被切面包的细线割开,手被攥着悬空在瓷碗上。
嘀嗒、嘀嗒……
直到因为失血过多昏死过去。
再醒来就是来自异世界的林溪。
汉克为了祭祀还特意请了一天假,他从天刚蒙蒙亮就在地下室绘制祭坛,林溪苏醒时都已经日上三竿。
屋外有隐约的人声传来,好在汉克一家平时对原主就非打即骂,几声惨叫也不会太惹人注意。
她无力地依靠在墙壁上,这地方不能久待了。
就算尸体一时半会儿没人发现,隔壁家的伊森也是一个大隐患。
总不能把整个石锤镇的人都杀干净。
勉强恢复了几分力气,她掐开了腹部的水泡,又把上衣在胸下打了个活结,抬头看向珀尔的尸体。
得处理一下案发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