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啥事,我就是路过,过来瞧瞧你。”刘海忠干笑了两声。
苏建华脸上的冷淡,他当然看得明白。
刘海忠这辈子最想要的,就是手里有点权力。可混到现在,他别说车间里的小组长了,连个正经职位都没有,唯一能沾上“官”字的,也就是四合院里的二大爷。
刚才周老对苏建华那副看重的样子,让他动了心思。只要能通过苏建华搭上周老,凭周老一句话,他想坐上车间主任的位置,应该不会太难。谁知道苏建华根本不给他这个面子。
“我怎么说也是院里的二大爷。”刘海忠站在那儿,越说越不甘心,“往后你要碰上什么麻烦,尽管来找我。我肯定给你办得妥妥的。”
扔下这句保证,他才悻悻走开。
苏建华连头都没抬,手上的活也没有停,接着给机床做保养。
没过多久,厂里的广播传遍了车间。
“各位工人师傅,大家辛苦了。下面播报一项通知。”
广播里传出一个清亮的女声。
苏建华听到这个声音,立刻认了出来,是于海棠,轧钢厂出了名的厂花。
“八级钳工易中海,工作期间没有认真维护机床,造成安全事故,现扣除半个月工资……”
通知一播出来,苏建华就明白了。周老这是故意把处罚放到广播里公布,整个轧钢厂都听得清清楚楚,易中海这回算是把脸面丢尽了。
广播还没有结束。
“三级钳工苏建华,工作认真负责,积极钻研钳工技术,现予以特别表扬,希望继续努力。”
听见自己的名字,苏建华心里已经有数,这肯定是周老的安排。
同车间的工人纷纷朝他看去,眼里全是羡慕。厂里工人这么多,能被广播点名表扬,那可是想都不敢想的好事。
“可恶的苏建华!要不是你,我师父怎么会被全厂点名?”贾东旭在旁边咬牙骂道。
他是易中海的徒弟。易中海为了照应这个徒弟,特意找过车间主任,把贾东旭的机床安排在自己边上,平时抬眼就能盯着他。
如今易中海那台机床已经归苏建华使用,而贾东旭仍在旁边干活。他刚才压低声音骂人的话,自然也被苏建华听了个正着。
“你师父被批评,关我什么事?”苏建华抬起眼皮,“他保养机床时偷懒,脚被砸伤,那是他自己造成的。”
他顿了顿,又故意问道:“倒是他出事的时候,你跑哪儿去了?我看你是怕惹麻烦,早早躲开了吧?”
“该不会是你觉得他要是伤得太重,以后没法照顾你,万一再把责任算到你头上,所以才溜掉的?”
贾东旭的脸一下涨红了。
“你放屁!那可是我师父,他受了伤,我怎么可能躲着不管?”
话虽说得响亮,可周围那些工人看过来的目光,已经让他的辩解显得苍白无力。
“我懒得跟你说,我上厕所去!”贾东旭憋不住了,随便找了个借口,转身就走。
医务室里,易中海同样听见了广播内容。他气得牙根发紧,抬手便把桌上的大茶缸和药瓶全扫到了地上。
乒乒乓乓的声响刚停,护士大姐就走了进来。
“你怎么还没走?”
易中海看了看满地的东西,多少有些尴尬:“我不是受伤了吗?”
“骨头一点没事,就是擦破了皮。”护士给他包扎好,“别碰水,防着伤口感染,处理完就能回去了。”
她正要离开,忽然又盯住了易中海。
“你是不是叫易中海?”
“广播里说的那个,因为偷懒才弄出安全事故的人,就是你?”
“你的脚,也是这么弄伤的?”
易中海那张老脸当场红透,恨不得地上马上裂条缝,好让自己钻进去。
他本来是人人称道的道德模范,如今却成了别人嘴里的道德婊。苏建华要是没有出现,他哪会落到今天这副田地?
而护士这种鄙夷的眼神,恐怕还只是个开头。往后在厂里,他还不知道要面对多少类似的目光。
易中海一瘸一拐地离开医务室。临走前,他还被罚了三十块钱,并且要赔偿那些被他摔坏、已经不能使用的药品。
食堂里已经快到中午,傻柱正在灶前忙活。广播里的通知传过来,他猛地一愣,手里的炒菜动作也停了下来。
“师父,锅里的菜糊了!”马华赶紧提醒。
傻柱回过神,焦味已经钻进鼻子。他抓过旁边的小盆,舀起冷水直接浇进锅里。
菜是糊了点,可只要还能入口,就不能白白倒掉,顶多味道差一些。
“一大爷被扣工资,肯定是苏建华那个扫把星搞出来的!”傻柱越想越气,“他还被广播表扬了?他凭什么?”
自己辛辛苦苦干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享受过这种待遇。轧钢厂上万号人,能被广播公开夸奖,得是多大的荣光?偏偏让苏建华占了便宜。
刘岚从旁边探过来:“傻柱,我听说苏建华跟你住一个院。他到底是个什么人啊?”
“去去去,干你的活!”傻柱没好气地挥手,“瞎打听什么?”
要不是刘岚是个女的,打女人传出去不好听,他恨不得当场给她一巴掌。
傻柱一边颠锅,一边在心里狠狠发誓:姓苏的害得他连花裤衩都不敢穿出去见人,现在又让一大爷当众挨批,这笔账不能就这么算了。
“你给我等着!”他把锅勺甩得叮叮当当,“食堂可是我的地盘。你再厉害,也得来这儿吃饭。到时候我非得好好招呼招呼你不可!”
后厨的人见他这副模样,默契地往旁边躲了躲。
大家都知道,傻柱露出这种架势,就代表有人要倒霉了。
车间这边,苏建华已经把机床保养完毕,车间主任笑着走到他身边。
“小苏,恭喜啊,周老要重点培养你了。”
车间主任的态度格外和气。周老可是厂里的技术顶梁柱,就连杨厂长在他面前也要客客气气。只要不触及原则问题,厂里很多事都要听他的意见。
苏建华既然成了周老看中的人,今后的前程肯定远超一个车间主任。现在趁早多照顾一些,等苏建华将来起来了,说不定还能记他一份情。
“谢谢主任。”苏建华笑着点了点头。
“跟我客气什么?以后工作上遇到难处,直接来找我。”车间主任又关照了几句,这才离开。
附近的工人看得眼热不已。
车间主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他们心里都清楚,主任对他们依旧是那副严厉模样,稍微出点差错就要挨训。能得到这种和善脸色的,只有苏建华。
“苏师傅,以后你有出息了,可别把咱们这些老熟人忘了啊。”一个平时和苏建华关系不错的工人笑呵呵地凑了上来。
苏建华也笑着应付了几句。
就在这时,周老又回到了车间。
他手里拿着一本很厚的笔记本。封皮已经磨得厉害,可整本书却收拾得十分妥当,一看就是主人珍藏多年的东西。
“小苏,这是我年轻时学习留下的笔记。”周老把本子递了过来,“后面还有我这些年补写的心得和批注,你拿去认真看看,应该能帮到你。”
苏建华没有马上伸手:“周老,这东西太贵重了。”
他以前听易中海念叨过很多次,说只要能拿到周老的学习笔记,好好琢磨里面的内容,钳工技术肯定能上一个台阶。
“让你拿着就拿着。”周老直接把笔记本塞进他手里,“东西交给合适的人,才算没糟蹋。落在不合适的人手中,也就是一堆废纸。”
说完,他拍了拍苏建华的手,转身离开。
这本笔记记着周老大半辈子的心血。若不是把苏建华当成重点培养对象,他绝不会轻易送出来。
周老走后,车间里所有看见这一幕的人,目光都变得火辣辣的,嫉妒得眼睛发红。
从今天起,在轧钢厂里,苏建华就是周老亲自照看的人。
贾东旭实在忍不住,抬手狠狠拍向机床。手掌撞在铁面上,疼得他发出一声惨叫。
这一声,把沉浸在嫉妒里的众人惊醒了。他们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重新回到各自的岗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