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建华,你这是张口就来,冤枉好人!”
“我不过和你有些过节,你至于非要把我往死里整吗?”
易中海哪敢承认自己动过手脚。
他可是这次考核的主考官,真要查出他利用考核做手脚,处罚绝不会轻,说不定连轧钢厂都待不下去。
苏建华冷冷看着他。
“有些过节?”
“我爸走了以后,你什么时候没针对过我?”
“你和贾张氏,也就是贾东旭他妈,合伙逼我交出两间房给贾东旭住。我咽不下这口气,才动手打了你们。”
“后来在食堂,你故意护着傻柱,我又把你打了一顿。”
“昨天晚上,贾东旭一家闹肚子,聋老太太的脚也让东西砸伤了。你跑来找我要医药费,我没答应。”
苏建华一件件数下来,语气越来越冷。
“咱们之间闹过这么多次,你管这叫小矛盾?”
“这已经是深仇大恨了!”
“你在我的考核工件上动手,有动机,也有这个本事。不是你,还能是谁?”
话音落下,周围不少人都默默点头。
两个人之间的梁子,确实不是一般的大。
苏建华抬高声音,又把话说了一遍:“我再说一次,这是一份实名举报。”
“各位考官,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他根本不怕考官们替易中海遮掩。
闹到这个程度,厂里肯定会把事情查个清楚。谁要是还敢明目张胆地护着易中海,就等于把自己也拖进麻烦里。除非那人的关系硬到不怕追究,否则谁愿意承担这个风险?
再看现场,几个考官已经不约而同地往旁边挪了挪,明显在和易中海拉开距离。
这点动静,自然没逃过苏建华的眼睛。
“苏建华,我知道你心里有气。”
黑脸的老宋考官站了出来,开口劝道:“不过考核还没结束,你现在闹起来,其他人的考核也没法进行。”
“你先别急着争,让其他人把考核做完。我把你的要求报给厂领导,等上面决定,行不行?”
他嘴上说的是大局,实际上仍旧在给易中海留余地。
只要苏建华暂时不再追究,后面就能找机会私下协商,想办法把这件事压下去。
说到底,无非是把大事缩小,再把小事抹平。易中海只要拿出足够的补偿,苏建华或许还能松口;要是不肯付出代价,今天这事肯定过不去。
易中海悄悄朝老宋投去感激的一眼。
“我同意老宋的说法。”
“考核不能停,举报也不能不管。”
人群后方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周老走了出来,杨厂长也跟在他身旁。看到两人出现,围观的人自动向两边散开,很快让出一条路。
易中海的后背顿时冒出一层冷汗。
周老是技术方面的大人物,杨厂长又是轧钢厂的一把手。有他们两人插手,自己做的那些脏事,怕是很快就会被翻出来。
他恼怒地瞪了苏建华一眼。
霉神!
得想个办法,绝不能让周老和杨厂长继续查下去。
易中海连忙迎上前,强撑着笑脸说道:“周老,杨厂长,没想到这么一点小事情,居然把你们都惊动了。”
“你们放心,我是主考官,一定给苏建华一个满意的交代。这件事我能处理好。”
“你来处理?”周老扯了扯嘴角。
“你既然是当事人,就该主动避嫌。按照规矩,哪有让你继续负责的道理?”
这话一出,现场的考官全都闭上了嘴。
就连刚才替易中海说话的老宋,也没有再站出来。
他们早就觉得这场考核不太对劲,此时谁还敢替易中海出头?那不是自己往坑里跳吗?
更何况杨厂长就在这里。虽然杨厂长一直没有说话,可他站在周老身后,本身就已经表明了态度。
杨厂长这才开口安排:“当事人留下。”
“老宋,你带其他考官继续进行钳工考核。”
“接下来都给我认真点,负责点,公平公正,不能再出岔子,听明白了吗?”
杨厂长身为厂长,除了要保证生产秩序,也得维持考核现场的规矩。
其他人很快被带到一边,苏建华几人附近也空出了一块地方,刚才乱成一团的考场重新安静下来。
苏建华拿起三孔阀门,递到周老面前。
“周老,您看看这个工件。”
“别!”
易中海几乎是本能地喊了出来。
周老在技术上的眼力,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比的。工件上那点手脚,也许能骗过一般人,甚至能瞒过普通的八级钳工,却绝对不容易瞒住周老。
苏建华当即转过头:“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是不是怕周老看出工件被人动过手脚?”
“可惜,现在再阻止,已经晚了。”
他很清楚,真正收网的时刻到了。周老和杨厂长既然亲自到了,易中海再想蒙混过关,已经没有可能。
周老接过三孔阀门,低头仔细检查起来。
没过多久,他脸上露出满意之色。
“小苏,你这手艺又往上长了一截。”
“表面磨得很平,处理得也够光,摩擦能降下来,零件损耗会更小,使用性能也会更好。”
“还有这些螺孔,做得同样不错。”
周老没有借助任何工具,只是用手摸了几下,便确认这件三孔阀门完全达到四级考核要求。
而且还不是勉强过关。
这工件的完成度,已经远远超过了四级标准。
周老心里暗暗庆幸,幸好自己早早就注意到了苏建华。要是再晚一些,让其他几个老家伙也发现这个年轻人的天赋,肯定会争着抢人,到时候未必还有自己的份。
这样的人,必须重点培养。
不惜力气地培养。
杨厂长也跟着点头,心里那口气总算松了下来。苏建华的工件没问题,剩下的事情就好处理了。
周老没有立即宣布结果,而是把三孔阀门递向易中海。
“易中海,你既是主考官,又是八级钳工。”
“你来告诉我,苏建华做的这个工件,究竟哪一处不符合验收要求?”
易中海只能伸手接住。
工件刚落到手里,他便猛地瞪大了眼睛。
苏建华怎么可能真的做出来?
他不甘心地把三孔阀门翻来覆去检查,结果却找不到半点毛病。整个工件近乎完美,就算让他亲自动手,也不敢说能做得比这更好。
周老见他半天不吭声,眉头一皱:“回答我,到底哪儿不合格?”
“这……”
易中海额头上的汗珠越来越多。
这让他怎么回答?
周老语气一沉:“你可是八级钳工,别告诉我你连问题都看不出来。要是真看不出来,我反倒要重新评估你的技术了。”
易中海的脸抽动了一下,只能咬着牙说道:“苏建华加工的三孔阀门,符合四级验收标准。”
“之前是我大意了,我向他道歉,也愿意接受厂里的处罚。”
相比承认自己只是疏忽,承认调换工件、故意破坏考核,后果显然要轻得多。
可周老哪里会看不出他的盘算?
“你以为一句疏忽就能糊弄过去?”
“你差点毁掉一个有天赋的钳工。”
“说得再严重一点,你这是在破坏生产,已经成了厂里的罪人。”
“就你这样的品行,我倒是想问问,你凭什么能一连当这么多届主考官?”
易中海的脸色刷地变了。
旁边的杨厂长也露出一抹冷意。他平时就是负责管理人的,和人打交道最多,易中海想用“疏忽”把事情压下去的念头,他同样看得清清楚楚。
不过杨厂长没有插话,而是把决定权交给了周老。
易中海嘴唇动了动:“我……”
周老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以后恐怕很难再做主考官了。
主考官这个位置,既有名声,也有实实在在的权力。每次考核,总有人想托关系找他帮忙,让他在某些地方睁一只眼。别人既然来求他,当然不可能让他白忙活。
那些好处,也就跟着来了。
没了主考官的身份,这些好处自然也会一并断掉。
易中海连忙望向杨厂长。
以前杨厂长一直很看重他,每次找他谈话,态度都十分和气。他原本还盼着杨厂长能替自己说两句好话。
可当他看清杨厂长脸上的笑意时,心一下子凉了半截。
杨厂长正笑眯眯地看着苏建华,根本没有帮他的意思。
苏建华没有给易中海喘气的机会,紧接着开口:“周老,杨厂长,我这里还有一份实名举报。”
“我要举报贾东旭作弊。”
“他参加的是三级员工考核,可他做出来的螺丝根本没达到验收要求,考官却还是给他判了通过。”
“这里面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花钱买通了考官,要么就是易中海提前打过招呼。”
“这关系到考核公不公平,我要求厂里严查到底。不管牵扯到谁,都不能放过。”
“贾东旭?”周老愣了一下,随后问道,“你说的,是那个连续六次没通过三级考核的贾东旭?”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扎在了贾东旭身上。
现场顿时爆出一阵哄笑。
贾东旭在轧钢厂本来就很出名,只不过出名的原因不太光彩。他连续六次三级考核失败,早已经成了厂里的奇闻,连不少厂领导都听说过这件事。
在普通工人当中,他更是被当成了反面例子。
“对,就是他。”苏建华抬手指向贾东旭。
贾东旭赶紧把头埋低,恨不得当场找条地缝钻进去。
易中海也觉得脸上一阵火烧。
他堂堂八级钳工,亲手教出来的徒弟,竟然连三级钳工都考不过,他的脸面还往哪儿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