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乳胶手套弹在手腕上。发出一声脆响。
陆长歌站在一张生锈的铁床前。
床板上用粗大的铁链,死死绑着一个南荒的散修。
那人浑身溃烂。
灰布短衫被脓水浸透。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长满了黄绿色的恐怖水泡。
水泡破裂。流出恶臭的黑汁。
散修剧烈抽搐。手腕在铁链上磨得血肉模糊。骨头茬子都露了出来。
他感觉不到疼。只有无意识的痉挛。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腐肉臭味。
混杂着发酵的酸气。熏得人直反胃。
陆长歌没捂鼻子。
他左手按住散修布满血丝的胳膊。皮手套压在黏糊糊的脓水上。滑了一下。
他用力扣住那人的发黑的静脉。
右手拿着一根粗大的玻璃针管。
金属针头泛着冷光。
毫不留情地扎进皮肉里。
“噗嗤。”
针尖刺破老皮。
陆长歌大拇指往回一抽。
半管子黏稠的黑血,顺着针孔被强行抽进玻璃管。
黑血里夹着细碎的肉渣。还在管子里冒着细小的气泡。
拔出针管。
散修痛得闷哼一声。脖子往后一仰,重重砸在铁床板上。直接晕死过去。
陆长歌转身。
军靴踩在沾着脓水的青石板上。发出黏腻的吧嗒声。
他走到房间中央的一张长条石桌前。
桌面上。摆着一台造型古怪的重金属机器。
黄铜底座。玄铁支架。
中间架着几层手工打磨得极薄的水晶镜片。
旁边连着几根调节焦距的粗糙齿轮。齿轮上涂着一层防锈的机油。
这是一台陆长歌用机床一点点车出来的光学显微镜。
陆长歌拿过一块干净的透明载玻片。
食指轻推针管的活塞。
一滴浓黑的血液。掉在玻片中央。
血液黏稠。没有散开。
他盖上盖玻片。塞进显微镜的载物台里。
“老石。”
陆长歌头也没抬。声音沙哑。
“开阵法。”
石敢当站在墙角。
他戴着个厚重的防毒面具。双手死死捂着过滤罐。
听到命令。他闷声闷气地应了一声。
一巴掌拍在墙上的青铜开关上。
“嗡——”
总控室上方悬挂的一面巨大水镜。轰然亮起。
低阶的水镜投影阵法被激活。
阵法光束精准地捕捉着显微镜目镜里的微观画面。
直接放大了一万倍。
清晰地投射在半空的屏幕上。
房间里。
站着几个戴着面罩的药王谷炼丹师。
包括满脸血泡的丹玄子。
老头昨晚在病区熬了一夜。道袍上全是病人的污血。
他们齐刷刷抬起头。
盯着半空中的水镜。
下一秒。
整个屋子里的呼吸声。集体断绝。
屏幕上。
不是他们想象中的诡异黑气。不是什么邪门诅咒的阴影。
是一群活生生的怪物。
密密麻麻。挤在暗红色的血液细胞中间。
圆柱形的躯体。通体发绿。
尾部拖着长长的鞭毛。
在血液里疯狂游动。速度极快。
数量多得让人头皮发麻。像是一锅煮沸的蛆虫。
“这……这是什么虫子!”
一个年轻的炼丹师指着屏幕。手指剧烈发抖。
嗓子劈了叉。带出恐慌的颤音。
“它们在吃血!”
水镜画面里。
那些圆柱形的怪物遇到血液里的养分。迅速膨胀。
从中间断开。一分为二。
二分为四。四分为八。
疯狂分裂。繁殖。
没有任何停歇。
它们像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微观大军。
所过之处。健康的红细胞被瞬间吞噬。干瘪。化作一滩黑水。
这画面太直观。太残暴。
比妖兽撕咬活人还要让人胃部抽搐。
丹玄子张大嘴巴。
两颗老牙磕在一起。发出“咯咯”的碰撞声。
他昨晚亲手给几个病重的散修,喂了药王谷最顶级的解毒木灵丹。
那可是蕴含着庞大生机的救命仙丹。
结果。
丹药入腹。病人非但没好转。
反而全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皮肉直接化成了一滩黄水。
死得惨不忍睹。
“你喂的灵气。是它们最高级的化肥。”
陆长歌直起腰。
他摘下沾满脓血的乳胶手套。
随手扔进旁边的火盆里。
火苗窜起半尺高。发出一股橡胶烧焦的刺鼻臭味。
他大步走到水镜前。
军靴踩得地面嗵嗵作响。
“这不叫诅咒。也不叫蛊毒。”
陆长歌指着屏幕上那些疯狂分裂的微小生物。
声音冷硬。透着一股子金属的质感。
“这叫细菌。”
“超级细菌。”
炼丹师们面面相觑。
这两个字拆开他们认识。合在一起。像在听一本天书。
修仙界的典籍里。从来没有这种东西。
“一种你们肉眼看不见的微小活物。”
陆长歌拿起桌上的搪瓷茶缸。
仰头喝了一口凉水。压下嗓子里的烟熏味。
一滴水珠顺着下巴滴在衣领上。他没去管。
“它们没有灵智。没有经脉。不修真元。”
“只有进食和繁殖的本能。”
陆长歌把茶缸顿在石桌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震得几个炼丹师肩膀一缩。
“你们引以为傲的丹药灵气。”
“对它们来说。就是一顿十全大补宴。”
他冷冷扫过这群自诩医术高超的土着大夫。
“你喂的丹药越多。它们吃得越饱。分裂得越快。”
“在宿主体内呈指数级暴增。”
“最后把五脏六腑。全啃成一堆散发着恶臭的烂肉。”
安静。
房间里死一般的安静。
只能听见显微镜齿轮的轻微摩擦声。
丹玄子双腿一软。
“扑通”一声。直接跌坐在满是血水的青石板上。
绿色的道袍沾满了污渍。他浑然不觉。
他脑子里那套君臣佐使的炼丹理论。
那套几千年传承下来的阴阳五行。
被这几句冷冰冰的微观解释。砸得稀巴烂。
灵气不是万能的?
救命的仙药。变成了催命的毒药?
他双手死死抓着自己本就不多的白头发。
头皮扯得生疼。扯下好几根带血的头发。
他引以为傲的医道。崩塌了。
在微观生物面前。修仙界的丹药简直是个笑话。
“那……那怎么办?”
丹玄子仰起头。
老脸上老泪纵横。脓水混着眼泪往下掉。糊在胡子上。
他看着陆长歌。像看着唯一的救命稻草。
“什么法术能杀这……这细菌?”
老头声音里透着深不见底的绝望。
雷劈不死。火烧不净。丹药反而助长威势。
这东西要怎么杀?
难道眼睁睁看着几万弟兄全部烂成一滩水?
陆长歌没看他。
他转过身。
大步走向总控室的墙角。
那里放着一个生锈的铁皮垃圾桶。
里面堆满了平时吃剩的果核和废弃物。散发着一股发酸的腐臭味。
陆长歌弯下腰。
伸手进垃圾桶里翻找了两下。
铁皮发出咣当的响声。
他掏出一个放了半个多月。早就过期发霉的红灵果。
果子表面干瘪。
上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绿油油的绒毛。
散发着刺鼻的霉臭味。摸上去有些黏糊糊的。
陆长歌举着那个长满绿毛的烂果子。
转过头。
看着地上满脸绝望的丹玄子。还有那群吓破了胆的炼丹师。
他扯了一下干裂的嘴角。
露出一抹毫无温度的冷笑。
“用魔法打败魔法。”
陆长歌把长满绿毛的果子往前一递。
声音在封闭的房间里冷冷回荡。
“用霉菌,打败细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