焊工考级一结束,主管便拿着成绩去了杨厂长办公室。
“你刚才说什么?他直接考到四级了?”
杨厂长停下手里的工作,抬头确认。
主管赶紧解释:“按他的现场操作,五级也不是完全没希望。只是林向阳自己承认,理论知识还差一些,所以我才没让他接着往上考。”
杨厂长听后连连摇头。
“从一级跨到四级,这样的人可真不多。咱们厂里的焊工,哪个不是一级一级慢慢熬上来的?”
他当场就做了决定。
“把消息传遍全厂,让大家都向林向阳同志看齐,好好学习他的本事!”
话说完,杨厂长抓起电话,直接打到了厂广播室。
过了一会儿,广播便在各个车间响了起来。女播音员的声音又脆又亮,传遍了整个厂区。
“请全体工人同志注意,林向阳同志已经通过四级焊工考核。希望大家以他为参照,认真学习,努力进步!”
同样的内容,广播一连重复了三遍。
车间里顿时停了不少活儿,工人们凑到一起议论。
“真考上四级了?他之前不是试了好几次都没成吗?”
“厂里的广播还能拿这种事开玩笑?既然播出来了,肯定是真的。”
“一级到四级,哪有这么快的?”
“我看他以前八成是故意藏着本事,没把等级往上考。”
“还真说不准。”
一食堂后厨也听见了广播。
傻柱把手里的搪瓷缸重重放在桌面上,跟着站起身来,对着附近几个帮厨就是一顿吼:
“你们都围在这儿干什么?林向阳考到几级,和你们有什么关系?马上回去干活!中午要是开饭晚了,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光是听到林向阳这三个字,他心里就已经不舒服。偏偏广播又说对方一下子升了三级,他刚才还算不错的心情,顷刻间坏得一干二净。
傻柱是第一食堂的主厨,那些手下平日里都不敢惹他。此刻见他火气正盛,谁也没敢接话,纷纷散回自己的位置。
可他还没骂够,又在后面补了一句:
“谁也不许学林向阳。那家伙跟我住一个院,根本就不是好人,做人都不行!”
“他媳妇跟了他那么多年,最后还不是照样跑了?这回的考核,谁知道他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真有能耐的话,他以前为什么一次都考不过?现在倒突然连着升三级,哪有这么巧的事?”
他说得跟亲眼看见了一样,几乎把林向阳说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后厨的人不敢反驳,只能顺着他的意思点头,嘴上也不敢说出别的话。
下班铃一响,林向阳便去了第一食堂。
他的办公室离这边不远,平常到了饭点,他都是在这里吃午饭。
打饭的队伍一点点向前挪,窗口前时不时有人压低声音抱怨。
“今天真是倒霉,照这么打下去,吃完也跟没吃一样。”
“还能怎么办?饭是傻柱分,粮食又全归一食堂管,咱们只能忍着。”
“要是有人能把他那只不停发抖的手管住就好了。”
林向阳朝窗口内看了一眼。
傻柱已经系好了围裙,正拿着勺子给人分菜。他每次先把勺子装得满满当当,手腕却紧跟着连晃几下,等菜进了饭盒,勺子里的东西只剩下原来的一小部分。
排队的人都看得清楚,却没人敢当面揭穿。
毕竟饭还要从傻柱手里打出来,少一点也就只能认了。真把他得罪透了,以后的每顿饭都可能被故意克扣。
过去也有人和傻柱争过。傻柱挨了领导几句训,事情便算过去,可那个工人却被他记住了。从那以后,对方每次到窗口,饭菜都会少一些,哪怕每天干的都是重活,也总觉得肚子填不满。
第一食堂里,傻柱的厨艺确实最好,厂里的领导不愿意因为这种事真把他怎么样。久而久之,大家也只能把这口气咽下去,觉得自己运气不好。
终于轮到林向阳。
傻柱一抬头见到他,手腕晃得比刚才更夸张。满满一勺菜在饭盒上方来回颠了几次,落进去的分量甚至不到原先的三分之一。
难得有机会收拾林向阳,他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林向阳看了眼饭盒里的菜。
“这点东西不够,继续给我添上。”
他是花钱来吃饭的,该拿到的分量凭什么少?
周围几个工人偷偷往这边瞄,心里都替他捏了把汗。
傻柱却装聋作哑,转过头冲后面喊道:
“你的饭菜已经好了,下一位!”
林向阳没有走开,后面的人也就没法往前挤。
他盯着傻柱,声音也冷了下来。
“刚才那点东西也能叫一勺?周围的人都看见了。你手抖得这么厉害,勺里的菜差不多全让你抖没了。”
傻柱歪着嘴笑。
“你觉得少,那就问问大家。让他们说说,这分量到底够不够。”
谁都知道够不够,可谁也知道傻柱是什么脾气。那些到了嘴边的话转了一圈,最后没人敢说出口。
林向阳把众人的神色看在眼里,马上猜到他们不肯开口的原因。
“我看你不只是手不好使,连眼睛也有问题。”
他指着饭盒里的菜。
“就这么一点,正常人一眼就能看出连半份都不到,更谈不上什么一勺。真有毛病就去治,别留在这儿继续坑大家。”
在场的工人全靠体力干活,饭菜不够,手脚都没力气。既然今天让他碰上了,林向阳便不准备退开,也算替自己和这些人讨个说法。
傻柱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怎么,你还准备在食堂撒野?”
“是不是我在闹,大家心里清楚。”
林向阳守在窗口前,脚下没有后退半步。
两个人正僵着,食堂门口忽然有人问:
“都围在窗口前干什么?不用吃饭了?”
杨厂长走进食堂,看到里面的情形,径直朝两人走来。
林向阳回过身。
“厂长,傻柱没有按规定给菜,刚才还故意把大家应得的分量抖掉了。”
杨厂长沉着脸看向傻柱。
“何雨柱,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傻柱立刻赔上笑脸。
“厂长,您可别听他胡说。我一直按标准分菜,是他存心找我的麻烦。”
林向阳懒得继续和傻柱扯,直接把饭盒递到杨厂长眼前。
“您自己看看,这么点菜怎么能算足量?只要眼睛没问题,都能看出这里少得离谱。”
他转头指向旁边排队的人。
“这些同志都看见了,您随便找个人问问就知道。”
杨厂长低头扫了一眼,饭盒里的菜确实少得太明显。
他的脸色马上沉了下来。原本还不敢出声的工人见状,也终于有了胆子,几个人相互看了看,接着你一言我一语,把傻柱平时如何抖勺、怎样少分饭菜,全都说了出来。
傻柱站在旁边,表情没有半点变化,好像他们议论的另有其人。
这样的场面以前也出现过。每次闹到最后,他顶多挨几句训,根本不会受到真正的惩罚,所以这会儿并没有慌。
但刚才那些站出来说话的人,他已经一个不漏地记下了。以后轮到他们打饭,有的是办法慢慢算账。
工人们越说越来气,声音也渐渐大了起来,眼看着就要控制不住。
杨厂长只好抬起手,先让大家安静。
“同志们先别急,这件事厂里会查清楚,也会给大家交代。”
随后,他转向傻柱,神情严肃。
“何雨柱,你没有遵守食堂的分菜标准,克扣工人的饭菜,而且这种做法以前就有,今天不是头一回。”
“从这个月开始,扣除你一个月工资。以后食堂打饭,安排工人一同监督。再敢出现这种情况,厂里绝不会只说几句算了!”
傻柱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他完全没料到,自己最后竟然要被扣掉一个月的工资。
“厂长,一个月的工资,是不是罚得太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