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取来空碟递过去,他还不忘补上一刀:“给您。
对了秦姐,今儿这花生炸得有些过火了,下次火候还得琢磨琢磨。”
“砰。”
厚重的木门在秦淮茹鼻尖前狠狠合拢,震得门框簌簌落灰。
何雨柱那句冷冰冰的送客声还在楼道里回荡,秦姐两个字被咬得极重,随即便是死一般的寂静。
秦淮茹僵在原地,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她活了大半辈子,何曾受过这种窝囊气?往日里,只要她往傻柱门口一站,哪怕手里没端东西,何雨柱也得像条摇尾乞怜的哈巴狗,恨不得把家里那点油水都掏出来塞给她。
如今倒好,连个笑脸都没给,直接把人拒之门外。
这日子没法过了。
一股邪火直冲脑门,秦淮茹眼眶瞬间红了。
不行,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不信何雨柱真能铁石心肠,今天非要让他把话说明白不可。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重重砸向那扇木门。
咚咚咚!
力道大得惊人,仿佛要把积压了一天的委屈全发泄在这块木板上。
片刻后,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
门开了一条缝,何雨柱端着一只粗瓷大碗出现在视线里。
碗里热气腾腾,炖得软烂的鸡肉块浸泡在金黄色的汤汁中,油脂浮在表面,香气顺着门缝钻出来,直往人鼻子里勾。
秦淮茹悬着的心刚落地,嘴角还没来得及扬起,目光便死死锁在那碗肉上。
不够。
远远不够。
她今天来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何雨柱砂锅里仅剩的那份口粮。
这点肉?打发叫花子呢?
“柱子……”
她立刻调整面部表情,眉眼间挤出几分楚楚可怜,眼底泛起水光,准备故技重施,用亲情牌道德 。
何雨柱却像是完全看不懂她的表演,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一脸茫然:“秦姐?还有事啊?”
话音未落,他根本不等秦淮茹接话,筷子已经夹起一块颤巍巍的鸡肉。
那动作快得离谱,带着一种饿狼扑食的急切。
吧唧。
鸡肉入口,咀嚼声清脆悦耳。
秦淮茹的话卡在喉咙里,瞪大了眼睛。
只见何雨柱手腕翻飞,筷子如同闪电般穿梭,碗里的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不到半分钟,原本满满一碗肉,只剩下一层清汤。
何雨柱仰起头,将残存的汤汁一饮而尽,随后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他抬起头,看着呆若木鸡的秦淮茹,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秦姐,你是不是睡懵圈了?这可不是你家的鸡,是我今早去菜市场排队硬抢回来的。
票据还在桌上压着呢,要不要给你瞅瞅?”
秦淮茹脑子嗡嗡作响,舌头有些打结:“这……不用看了……柱子,你误会我的意思了。”
她强挤出一丝笑容,语气放缓,故意拖长了音调:“我是说,棒梗、小当和槐花几个孩子,好久没见荤腥了。
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总这么吃素也不行……”
话说到一半,她适时停住。
以前每次都是这样,只要她把困难摆出来,何雨柱就会主动把好东西捧到她面前。
这次,他也该懂规矩了吧?
眼前的何雨柱,早已褪去了往日那副任人宰割的懦弱模样。
他嘴角噙着一抹笑意,目光清澈而坦诚地迎上去:“那是自然,正是拔节长个儿的年纪,嘴食不能亏待。”
话锋一转,他眉梢微挑,似是不解又似调侃:“只是有些奇怪,秦姐,咱家昨日刚添了红烧肉的荤腥,那可是我亲手慢火煨出来的,香气能飘出二里地。
怎么这会儿倒说许久未曾沾荤腥了?”
秦淮茹被这番话堵得心头一紧,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她眼珠急转,拼命搜刮着借口:“这……昨天是吃了,可棒梗他们还没尝过鸡味儿呢!猪肉虽香,终究不如鸡肉嫩滑,孩子们嘴刁,馋得紧啊……”
何雨柱微微颔首,装作恍然大悟的模样,神情却愈发郑重:“原来是为这个!那秦姐你还愣着做什么?快去菜市碰碰运气,若是还有鲜鸡,赶紧买只回来炖上,孩子们闻着香味儿,定能多扒两碗饭。”
这话如同冰水浇头,瞬间浇灭了秦淮茹心底那点侥幸。
她原以为,只要卖惨,何雨柱便会像过去那般,乖乖把肉拱手相让。
谁料今日的他,竟像个冥顽不灵的石头,完全不入套。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卡了鱼刺,憋出两个干涩的字:“可是……”
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接下去。
沉默片刻,她重重叹息一声,嗓音染上了几分凄楚与哀怨:“柱子,姐身上哪还有余钱?单是我拉扯这三个拖油瓶,还要伺候你婶子,哪比得上你自在?”
“你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每月工资厚实。
棒梗他们在屋里念叨,都说傻叔本事大,将来也要效仿你。
今日孩子见着你家的肉香,哭得撕心裂肺,你看……”
“哦——没钱啊!”
何雨柱夸张地点着头,一副终于明白过来的表情,随即眼神骤冷,语气坚定:“既然这样,不如咱们一起去寻一大爷挪点?”
他越说越真诚,仿佛真在为对方着想:“你也清楚,一大爷在院里德高望重,是个热心肠。
月薪九十九,家里就两口人,无儿无女牵绊。
一大妈向来疼惜棒梗他们,只要你开口,一大爷定会慷慨解囊。”
何雨柱拍着胸脯,信誓旦旦:“我陪你去!若一大爷那儿不便,咱们再去敲二大爷的门。
无论结果如何,我何雨柱绝不让你空手而归,定要借来这笔钱!”
话音未落,他便转身向外走去,步履匆匆,生怕延误了什么紧要公务。
行至门口,他甚至顺手去拉门把手,大有立刻离开之势。
秦淮茹大惊失色,慌忙伸手拦住他:“柱子!借钱是要还的,姐拿什么偿还一大爷的情分?”
这句话彻底触动了何雨柱心底的冷笑。
别人的钱要还,原身的血汗钱反倒不用还?
这秦寡妇的脸皮厚度,当真堪比城墙砖石。
但他面上却装出一副震惊之色,惊呼一声:“啊?秦姐,你这话说的……你家这般艰难,借来的钱,怎还需要还呢?”
“再者说,”
他语调轻飘飘的,透着股不合时宜的天真劲儿,“你月月张口跟我讨要二十块上下,嘴上应着‘下回补上’,兜里却比脸还干净。
一大爷原话怎么讲的?说是体谅你家境窘迫,让我做个顺水人情行善积德。
在你这儿,借钱这两字压根就不存在还款这层含义。
要是哪天一大爷突然催债,我立马去给他摆平!你就放开了借,不管找谁,只要钱进了手,那就是白得的。”
何雨柱咧嘴一笑,那笑容看着淳朴老实,实则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精准扎进人心窝子。
秦淮茹浑身汗毛倒竖,好似当头浇下一桶冰水,连呼吸都凝滞了。
她嗓子眼发紧,心底有个声音在疯狂嘶吼:除了你这个无赖,我去找谁不都得把骨头拆了卖钱来还?可现实是,她只能死死咬住嘴唇,脸色在惨白与铁青之间剧烈变换,半个屁也放不出来。
要么掏钱,要么拿命抵。
这话卡在喉咙里,硬生生咽了下去,化作满嘴苦涩。
眼看傻柱转身要去拍一大爷的门板,一副铁了心要拉着她去“求援”
的模样,秦淮茹脑子里警铃大作。
这一趟绝对不能去!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透彻:一旦踏进一大爷那门槛,性质全变了。
若是让老头子误会她想空手套白狼,利用他的同情心来拿捏傻柱,那后果不堪设想。
此前从傻柱身上蹭到的那些好处,恐怕得连本带利吐出来,甚至还得背上个贪小便宜的恶名。
念及此,秦淮茹反应极快,身子一侧,避开傻柱伸来的手掌。
脸上强行扯出几道皱纹,挤出一抹比哭还僵硬的假笑:“柱子哥,使不得!孩子就是馋虫作祟,我回去弄点玉米面糊糊填填肚子就成了。
你赶紧回屋歇着吧,别折腾了。”
“秦姐,你这是折煞我了!”
何雨柱眉头一皱,伸手就要去拽她的衣袖,“我这张嘴皮子还能说不通?保证分文不取!孩子饿肚子是天大的事,我疼棒梗他们几个也是真心实意的。
走走走,今儿个必须让你看看我的本事!”
秦淮茹脚下生风,轻巧地绕开那只手,嘴里不停地打着哈哈:“真不用,真不用麻烦柱子哥,我先走了啊。”
话音未落,她已像被烫了脚一般,灰溜溜地转身快步离去,生怕再晚一秒就被再次缠上。
望着那道仓皇逃离的背影,何雨柱眼底笑意渐冷。
他知道,这事儿没那么简单,贾家绝不会善罢甘休。
“吱呀——”
老旧的木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秦淮茹推门而入。
身影刚探进屋内,便听见婆婆贾张氏那尖锐且充满喜色的嗓音炸响:“棒梗!你妈回来了!今儿个有肉吃啦!”
听到“鸡肉”
二字,孩子们仿佛瞬间被注入了 ,欢呼声差点掀翻屋顶。
一个个活蹦乱跳,眼睛里闪烁着对美味近乎狂热的渴望,似乎那股香气已经弥漫在了鼻尖。
门帘一挑,秦淮茹跨进门槛。
屋内死寂。
贾张氏浑浊的眼珠子猛地瞪圆,目光死死黏在那只空荡荡的瓷盘上。
没有油星,没有残羹,连往日那些边角料萝卜条、花生米都不见踪影。
小槐花缩在墙角,细若蚊蝇地探问:“妈……你把傻柱哥的鸡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