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海百器阁今日格外热闹。一楼大堂里挤满了挑选法器的修士,三五成群,议论声、灵石碰撞声混成一片。万二刀负手跨过门槛,眉头先是一皱。
“今日铺里怎得这么多人?”
掌柜从柜台后快步绕出来,躬身道:“三长老,今日听说那凡道极品阁闭阁了。”
“哦?”万二刀接过茶盏,“什么原因,怎得好端端的闭阁了?”
“小的让小二去打听过,凡道那边的消息是——丹、符、阵、器,均销售告罄了。”
“嗯?”万二刀手一顿,“卖的如此之快?”
“三长老您有所不知,那凡道极品阁的存货似乎极少,一阶法器不过五十多件,已被咱们门内弟子购罄了。”
“什么!”万二刀怒而拍案,茶盏震得叮当响,“一帮吃里扒外的东西!他们怎么敢去买凡道极品阁的东西,而且买的还是法器!”
掌柜吓得一哆嗦:“三长老,三长老,您,您误会了,弟子们都是奉宗主的意思购买。”
“什么?你说是奉我师尊的意思?”万二刀怔住。
“正是。”掌柜赶忙解释,“上次公孙宗主与您比拼法器之后,回去仔细参研了那柄潮生剑,据说炼器水平竟因此有所提升。所以宗主下令,门下弟子每人必须购得一件凡道宗的法器,日日使用参研。”
万二刀沉默下来,指尖在案上缓缓叩了两下。师尊的炼器术卡在瓶颈多年,竟因一柄潮生剑松动——那凡道宗的器道,到底藏着多少门道?
“这凡道宗丹符阵器之术竟恐怖至此……”他低声自语,随即又摇头,“所幸其产量少,且不售极品之下的法器。否则——”
他顿住,眉头拧得更紧。至少万二刀是不信凡道宗所炼之物件件都是极品的。他师尊公孙冶是货真价实的三阶炼器师,炼制二阶法器,极品成功率不过三成,上品五成,中品九成。至于下品,他师尊根本练不出来。
“如此说来,他莫不是故意不售极品之下的法器?”万二刀眯起眼。
这念头一冒出来,便压不下去。看来凡道宗也能批量炼制法器,可是他们却偏偏只放极品出货,那便只有一个解释——他们怕。怕什么?怕断了幻海宗和另外三宗的财路。
“算那小子识时务。”万二刀冷哼一声,嘴角扯了扯,算是给自己找回几分脸面,“看来其他几宗也不会与其交恶了。”
话虽如此,他攥着茶盏的手指却微微收紧。师尊那道命令又在耳边响起:门下弟子不得与凡道宗人起冲突。愤怒,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忌惮,在他胸中搅成一团。
他抬眼望向满堂挑选法器的弟子,忽然觉得这些法器黯淡了几分。
“我尽心算计,不曾想最终还是让这小子在这横断山脉站着了脚!可惜了我那500年的幻灵草!”。
时间一天天过去。
刘成文依着夜萧的吩咐,在二街中心选了一间铺面,这里距离凡道极品阁直线距离也就两三百米,前后两进,前头两层阁楼,楼内宽阔,后头带灶,正合适开酒楼。赵子龙站在空荡荡的堂中,抬手比划着桌凳如何摆、柜台如何放,嘴里念叨:“名字得响亮,叫个什么好?”
“四师兄,就叫子龙酒楼如何。”。
“不行不行”。
“那就悦来酒楼?”。
“这也太普通了”。
“那八方酒楼呢”。
“太平常了”。
“这,师弟不知还有什么好名字”。
“小师弟,你觉得凡道酒楼如何”。
“啊,用咱们宗门的名字?”。
“怎么,你觉得不行吗”。
“可以是可以,只是要不要与师尊商议”。
“行,你和萧哥说一声”。
刘成文也是听劝的主,赶忙就去找了夜萧,夜萧觉得也行,就当开连锁了店了,随后又拨了款还亲自题了字。
刘成文将匾做好给赵子龙,赵子龙接过来一看,三个字铁画银钩,笔锋里藏着灵光,想必是夜萧亲笔。他咧嘴一笑:“成,凡道酒楼,就叫这个!”
开张那日,鞭炮放了三挂,红绸揭了,门口摆着花篮,可堂中空空落落,一个客人都没有。赵子龙坐在柜台后头擦筷子,擦得锃亮,又起身把桌凳再抹一遍,抹完了站在门口张望。二街上人来人往,偶有人往这边瞥一眼,见是新开的酒楼,招牌面生,脚步便不停。
一连三日,皆是如此。
赵子龙不急是假的,他也怕夜萧失望,可是做生意他也没有经验,他也让小二拉过客,可是人看新店,又有些高档远远的就避开了。
无奈他只得做自己的分内事,每日照常备菜、熬汤、蒸饭,然后把菜给夜萧和坊内弟子送去,倒也忙的不亦乐乎。
到了第三日午后,他让店小二将做好的饭菜送给坊内弟子,自己在前台擦桌子,突然来了三两修士,风尘仆仆,像是刚赶完路,进了门也不挑,坐下便喊:“店家,有什么能吃的,快端上来。”
赵子龙应声去了后厨,亲自掌勺。灵米蒸得粒粒晶莹,灵蔬炒得脆嫩鲜香,灵兽肉炒的好看可口,再配上一壶温过的灵酒。菜端上桌,领头那个修士先是一愣——这菜里竟隐隐有灵气流转,吃进嘴里,灵米甘甜、灵蔬清润,灵肉多汁,灵气顺着经脉缓缓散开,浑身毛孔都张开了。他筷子不停,连吃了三碗饭,才抬头问:“店家,你这菜里加了什么?”
赵子龙笑道:“就是寻常灵材,只是火候和配法上讲究些。”
那修士沉默片刻,忽然拍桌:“好!好!我在连云州也走了十几年,头一回吃到这样的饭菜!”
三人临走时多付了几块灵砂,灵砂是采集灵石时落下的碎石,虽比不得灵石,但是若数量多了灵力也不比灵石差,那几块灵砂,说是赏的。赵子龙没客气收下:“好吃常来。”
这三人走后,过了几日又带人过来。
“老板,把好菜招呼上来,今日我宴请贵客”。
原这几人是海州来凡道客商,与尹山百宝阁洽谈合作,听闻百宝阁将总店开了横断山脉凡道坊市,故而选来。
这百宝阁掌柜也是头一次来这里吃饭,本不想来陌生的酒楼吃饭,听得酒楼名字叫凡道酒楼,想来是与夜萧有什么关系,便试一试。
可一下筷子就惊住了,他也是个好吃的主,不然身材也不会那么胖了,可是他吃过那么多的美食,竟也不禁赞叹赵子龙的厨艺。
一餐下来宾主尽欢,外来的客商也洽谈好了合作。
而百宝阁的掌柜也替凡道酒楼做了宣传,一时间凡道酒楼的生意就过了起来,人吃的多了,都觉得凡道酒楼好,后面每到午时,酒楼便人满为患。门口排队的修士从堂中一直站到街面上,有等不及的干脆在门外石阶上坐着,边等边闲聊。
赵子龙在后厨和堂前来回跑,脚不沾地,手里托盘一摞摞地送菜。店小二们也忙得团团转,端菜的、收桌的、算账的,个个脚底生风。说来也怪,这些小二原本只是寻常凡人,被夜萧以“挂”调养过体质,如今个个精力旺盛得不像话,从辰时忙到未时,竟没一个喊累的。有修士看在眼里,啧啧称奇:“这凡道酒楼的小二,比咱们宗门里跑腿的外门弟子还利索。”
“肯定是吃的好,你看这灵兽肉,你看着灵米灵疏,我看这酒楼不该叫凡道酒楼”。
“哦,那甲兄觉得叫什么好”。
“当叫凡道极品酒楼”。
此言一出顿时引起周遭食客大笑,纷纷直说有理,那赵子龙竟也当了真,第二天牌匾就成了凡道极品酒楼。
葛小星有时来帮忙,站在柜台后头收灵石,收得手软,嘴上咧不住的笑:“笑啥?”
“没什么,”葛小星把灵石往柜里一推,“就是觉得要是把你这酒楼开到京城,一定吓掉你家老头的下巴”
赵子龙闻言也笑了,转身又钻进后厨。灶火正旺,油锅滋啦作响,热气裹着菜香飘出窗外,飘到二街上,引得过路修士深吸一口气,脚步便再也挪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