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跟踪我们。”鹿野翔一被裂口女牵着手,走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裂口女听到鹿野的话后也以微不可察的幅度轻轻点了点头,说道:“我也发现了。”
事实上,他们这是刚在一家中餐馆简单吃了顿晚饭,就打算慢慢逛一会儿夜市,最后走到他们停车的地方,直接开着那台从加茂家抢救出来的丰田塞纳连夜赶回东京。
另外他们已经给榊秀树发了消息,把夜蛾的意思说了一遍,对面表示也会尽快启程前往东京,不过出发前得先把手头上堆积的事务处理完。
“宝贝,”裂口女口罩下的嘴角微微翘起,缝合线扯出一个紧绷的弧度,“看样子我们得改变一下计划了。”
“那我还要继续维持这个样子么?”鹿野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身边的咒灵小姐,今天她cosplay单亲妈妈算是把自己演爽了,鹿野也享受到了当小孩的年龄红利,但是那种羞耻感如影随形挥之不去,让他总想着什么时候可以结束这场荒唐的游戏。
裂口女想了想,用力捏了一下鹿野的小手,那种冰凉柔滑的触感像是一条突然收紧的小蛇:“宝宝你先别变回去,我们将计就计。”
“……好吧。”鹿野已经彻底开摆,既然已经没有变回去的希望了,那再多演一会儿也没什么区别。
他们在街上绕了个大圈子,裂口女装作是给鹿野挑选玩具,躲进了路边的一家乐高旗舰店。
于是裂口女和鹿野装模作样地打量着货架上面的各类乐高积木,实则暗暗将咒力感知扩散开来,确定跟踪者的数量和位置。
“妈妈,我想买那个!”鹿野很适时地拿出小孩儿的童真声线,踮起脚指了指货架最高处一个近两米长的宇宙星舰积木套装。
裂口女扫了一眼积木套装下面的价签,发现这玩意竟然要将近三万日元:“不可以,这太贵了。”
当然了,她这话也是演出来的,只不过配上她说话前先反复观察价签的动作细节,没人认为她是在演。
店里面的店员都觉得应该是这位母亲嫌玩具的价格太贵,所以拒绝了孩子的请求。
“小姐,要不您看看这边的呢,”有个店员指了指她身旁的货架,“这边的便宜,差不多一千多日元就能买一套。”
“不了不了,我们再去别处看看吧。”裂口女很自然地拽着鹿野的胳膊往外走,鹿野也自行发挥,硬是演出了熊孩子在店里撒泼打滚的架势。
裂口女弯腰把倒在地上耍无赖的鹿野硬生生扯起来,随后趁着这个机会在他耳边轻声说道:“五个人,其中四个一级咒术师,还有一个等级不明。”
他们离开这家店后,在暗处跟踪他们的五个人自然也借着人群的掩护往他们的方向靠拢。
裂口女和鹿野又往前走了几步,往右边一拐,就进入了一家露天停车场,他们的车就停在靠里面的一个车位上。
那台从加茂家抢救出来的白色丰田塞纳车身上还带着烟熏火燎的焦黑印记,乍一看有种伤痕累累的战损感。
鹿野乖乖地挪动身子坐到副驾驶座位上,给自己系上安全带后才发现这安全带的尺寸根本无法把他固定住,毕竟他的身高连副驾驶的座椅头枕都够不着。
裂口女给车打着火后也没急着挂挡起步,而是隔三差五就瞟一眼后视镜,瞟一眼车窗外的情况,看起来像是在等什么。
等她确认了那帮人没有跟到停车场后,这才慢条斯理地挂挡,松开驻车制动踏板,轻点油门起步,让车辆缓缓滑出车位。
“我们先去加油站加个油,然后就上高速连夜开回东京。”裂口女单手搓动方向盘,让车辆驶过道闸区域,等她扫描了停车场给的qR code支付费用后,车子就很自然地往左边拐了一个大弯,并入主道。
她就这样很松弛地用右手扶着方向盘,左手懒散地搭在中央扶手上,那姿态悠闲得不像是开车,乍一看分明就像是在躺椅上小憩。
那双能够轻易撕裂钢铁,夺取性命的手,在驾驭这么一个脆弱的人造交通工具时,竟轻柔得有些可爱。
鹿野双手撑着身下的座椅,试图用这种方式来仔细看看车辆的中央后视镜,和他那边的左后视镜。
“后面那台洋红色的大众凌渡追我们一路了,”鹿野嘟囔道,“是那几个人开的车吧?”
裂口女微微颔首,随后很自然地把搭在中央扶手上的左手移往方向盘的位置,轻轻拨动灯光控制杆,让车辆打着右转向灯开始变道。
果不其然,那辆凌渡也见缝插针猛轰一脚油门,从车流的缝隙里挤出,咬在他们这台丰田塞纳的后方,车距越来越近。
11月3日,0点17分,一台车身上带着焦黑痕迹的白色丰田塞纳正沿着京都的主干道一路飞驰。而在这台车后面,一台洋红色的大众凌渡也是穷追不舍,这两辆车都几乎要把油门踩到油箱里,硬生生把普通家用车开出了公路闪电的质感。
“那只咒灵应该发现我们了,对方的车速越来越快,明显是想甩掉我们。”后面的大众凌渡上面,五人组当中咒术师等级最低的那位正老老实实地开着车。
另外四位一级咒术师水平的大爷则在副驾驶或者是后排座位上闭目养神,为之后的恶战养精蓄锐。
副驾驶上的那位终于有点看不下去了,微微睁开了一点眼睛:“喂,我说犬养君,你这车技也太烂了吧。对面可是个天生就低我们一等的咒灵,还是个女人模样的咒灵,结果你这开了半天还追不上人家?”
“盐田哥,”开车的那位犬养小哥双手死死抓住方向盘,只是偶尔腾出一只手擦一擦额头上的汗,“不是我不努力追,主要是市区的空间太狭窄了,我们再怎么跑也跑不快。看她这个方向应该是想要上高速逃到东京那边去,到时候上高速就好追了!”
被叫做盐田哥的那位点了几下头后又闭上了眼睛:“那就希望你能追上吧!”
“当然,我们阿伊努咒术连可从来不会容忍一只咒灵骑到我们头上作威作福。”犬养双手死死把着方向盘,踩着油门的右脚又尽可能地加大了一点力度。
而在前面带头的裂口女同样觉得有点难办,这种难办并不是因为甩开对方有点困难,而是因为“在让对方觉得自己在努力逃跑的同时,还让对方觉得自己有追上她的可能性”的这件事情有些困难。
为此她要绞尽脑汁地给车辆控速,时不时还要做出一些譬如快到路口了才紧急变道的危险操作——但这种紧急又不能真的太紧急,如果急得连对方都反应不过来了,那不就相当于甩脱了跟踪者吗?
总之,裂口女连和鹿野调笑的心思都没有了,只是双手扶在方向盘上,全神贯注地维持着自己好像在努力逃命的假象。
当丰田车的油表指针指向三分之一刻度的时候,车辆终于穿过了收费站,驶上了名神高速。
按照正常的自驾旅程,他们将在这条高速上行驶近一半的旅程,最后在爱知县小牧互通转东名高速,等下了东名高速,便可以直达东京市区。
当然了,这一路上自然也少不了各种高速服务区,所以按照正常的驾驶旅程来说,他们完全可以走走停停,享受自驾游的悠闲。
只可惜这里并没有给他们享受的时间,凌晨的名神高速上基本上没有小车,都是各种货车,期间不乏前四后八的大半挂和传说中的百吨王。
他们这台丰田塞纳和后面的那台大众凌渡就这样艰难地在一众公路王者的缝隙里穿行,并且车速越来越快,转眼间就突破了130km/h的关头。
“这家伙的开车风格真恶心,”后车上的犬养被裂口女这见缝插针的开法逼得直骂娘,他可没有那么大的胆子,有时候跑着跑着就得点一下刹车,“仗着自己是咒灵,不会死于车祸吗?问题是她车上还有自己的孩子吧?”
“果然咒灵就是咒灵,哪怕再长得像人类,本质上都和我们不是一个物种,简直就是不可理喻嘛!”
但看着丰田塞纳愈发远去的车辆尾灯,犬养也只能硬着头皮提了提车速,让自己这台车子不至于跟丢对方。
他们就这样在名神高速上表演了一场《速度与激情:日本特典版》。
裂口女估摸着时机差不多了,就从最右侧的超车道变回左侧行车道(因为日本是右舵左行),准备在1公里后的岐阜服务区停车,把后面的追兵解决掉。
果不其然,当她打着左转向灯放慢车速开进服务区时,后面那台大众凌渡果然中计,也打着灯跟了上来。
“看样子她要停车了,我们就在这里解决掉她!”犬养咧嘴大笑起来,操控着车辆停在服务区的车位上。
此刻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服务区里除了在这里过夜休息的大货车司机之外,基本上就再没有其他人了,的的确确是比较好的动手时机。
“由暗而生,暗中至暗,污浊残秽,尽数祓除!”裂口女刚推开驾驶座的车门,对面那台大众凌渡的车门也被全部打开,车上的五人全部下了车,刚一站稳就布下了帐,将这片停车场完完全全包裹起来。
刚刚还在开车的那人也急忙跑到车后面,打开尾箱取出一大堆咒具,分发给自己的队友。
“宫野悠子……不,特级假想咒灵裂口女,”之前坐在副驾驶的那位手里提着一条刻有奇怪咒文的浑铁长棍,脸上杀气腾腾,“我们今天,就以阿伊努咒术连成员的身份,将你当场祓除!”
“我还以为你们会一直躲在阴沟里当老鼠呢,不过你们既然敢冒出来……”她好像压根就没把这些人放在眼里,下了车之后就开始低着头打量起了自己的指甲,“我就夸一夸你们吧。”
“找死!”刚刚通报了来历的这人抡起棍子就砸向裂口女的面门。
裂口女就这样不躲不闪,眼睁睁看着长棍当头劈来。
使长棍的这人以为对方是被吓傻了,心中大喜,下意识加大了手中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