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门锁被钥匙打开,雨宫半架着已经醉倒的父亲推开出租屋的门。
在绫野家聚会结束,回到家时墙上的闹钟显示着现在的时间:
pm 11:24
当然,在这个时候才勉强回来,罪魁祸首当然要归于他让人无可奈何的‘好父亲’——以及同样被酒精点燃了多年未见的热情的绫野叔叔。
本来只是打算好好小酌两杯的两人在酒过三巡之后便立刻变得一发不可收拾,原本稳重的绫野叔叔也因为许久未见的老友以及酒精的作用下变得有些豪迈。
说实在的,雨宫心里还是为他稍微祈祷了一下。
毕竟他搀着雨宫太一走出门口时,绫野阿姨那有些危险的笑容分明就在表示今晚不太平静了。
【希望绫野叔叔明早还能全须全尾地去上班吧。】
稍稍感叹了下刚才的情景,雨宫这才走进卧室的床边。
一身酒气的老爸正趴在自己的床上。
他转身从储藏间拿出扫把,犹豫了一下,用戳了戳床上那团“不明物体”。
“喂,快把衣服脱了去洗澡,你知道你现在很臭吗?”
一向洁癖的雨宫同学看着仍然没有回应的老爸,只能选择放弃唤醒这摊酒鬼。
从橱柜里拿出多余的凉被,他打算在小沙发上凑活一晚上。
“水,给我点水。”
床上的醉鬼突然发出声音,似乎恢复了一点意识。
雨宫叹了口气,走向厨房。
打开冰箱门,冷气裹挟着微弱的光线涌出。
好在平常他习惯做些储备。
“只有乌龙茶了,喝完赶紧去给我洗澡。”
雨宫太一爬起身子,整个人靠在床头,接过自己儿子递来的乌龙茶,‘吨吨吨’几口就喝的一干二净。
“呼!活过来了!”
他呼出一大口酒气,随即便巡视了下四周。
屋内的东西几乎跟自己带他来这里租房时一模一样,没什么变化。
“明天我就回东京了。”
男人喝光的瓶子放在一旁,转头看向正望向窗外的雨宫。
“这样,那还真是辛苦。”
雨宫没有回头,只是凝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丰桥的夜晚远不如东京喧嚣,远处只有零星几盏路灯晕开昏黄的光圈。
他了然的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不打算怪怪我这不称职的父亲吗?”
“不打算。”
面前的长子依旧是那副话少的模样,雨宫太一顿了顿,准备再说点什么。
“其实妈妈走后,你也很辛苦吧?老爸。”
窗外的明月不知何时已高悬天际,清冷的光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霜。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不称职的父亲总觉得今晚的夜空格外澄澈。
“……跟以前一样啦,毕竟我有一个这么懂事的儿子不是吗?”
他笑了一下,故作轻松的解释着。
“行了吧,你知道我最讨厌煽情了。”
“是是,那就来聊点轻松的话题?”
雨宫太一彻底放松下来,他索性将两条腿盘起,双手向后枕住自己的脑袋。
“你知道你儿子明天还要上学吗?”
雨宫面无表情的双手抱胸。
“那有什么关系嘛,请假就好咯。”
雨宫律真:………
【这熟悉的味道,果然还是那个不靠谱的老爸.....】
他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不靠谱先生嘿嘿一笑,随即便跳下了床,视线扫过对面墙壁时,目光瞬间被牢牢吸引住。
——棕黑色傍身的巨兽正无声的挂在墙边。
“还在弹吗?吉他。”
男人转头问道。
“….偶尔吧,但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勤快了。”
“说起来,这把GIbSoN还是我送你的吧?十二岁那年?还是十三岁。”
男人露出一副怀念的表情,走到雨宫小小的工作室内,伸手把它拿了下来。
“当时我记得给你开心坏了吧?欸,说起来,你在东京认识的那几个前辈呢?还有在联系吗......”
或许是酒精的作用,本来就话多的父亲打开话匣,滔滔不绝的说着。
雨宫没理他,只是沉默地听着。
【就是因为我才把大家的演出毁掉了,怎么可能还能厚重着脸皮联系啊?】
窗外的星辉似乎更亮了一些,冷冷地洒在他的侧脸上。
*
“这位小姐?这位小姐?您不要紧吧?不能在这种地方睡觉哦?”
日常巡逻中的巡警先生此时正弯着腰,一脸无奈的喊着躺在街边呼呼大睡的醉鬼。
脸上虽然有些为难,但也能看出来经常处理这种事情了。
毕竟这里是霓虹,这种随地大小睡的情况也不算稀奇。
“啊?”
躺在地上的紫发少女睡眼惺忪地坐起身,因为睡姿狂放,原本披在身上的宽大棒球外套滑落一边,露出雪白的肩膀。
她茫然地眨眨眼。
“咦?巡警先生,演出呢?”
“什么演出?小姐你真的不要紧吗?”
巡警先生担心的看着还有些迷糊的紫发少女。
“那个~问个毫无关系的问题哈,这是哪里啊?”
女孩不好意思地挠了挠乱糟糟的紫色长发,身体还不自觉地驼着背。
“这里是金泽八景站哦。”
“金泽八景!!?”
得到巡警先生的回答,女孩先是惊呼一声,紧接着头一歪。
“.....那又是哪里啊?”
“你有点不妙啊.....”
稍微吐槽了一句眼前的少女,确认她除了宿醉似乎没有生命危险,巡警先生一边转身离开,一边说语重心长地嘱咐:
“总而言之,你一个女孩子在这种地方睡觉可是很危险的!还是早点回去吧。”
“好,对不起让您费心了。”
广井鞠里眯着眼,向准备离开的巡警道谢。
转过头,漆黑的地铁站台映入眼帘。
说起来,好像是听到旁边的两个女孩在说金泽八景这里有烟火大会,自己就跑过来了啊。
啊——感觉干了件蠢事呢。
女孩笑眯眯的吐槽了下自己,面对这种无法回去的情况,当然是要找——
“嗡嗡。”
掏出屏幕有些裂开的手机,通讯的名字上写着‘志麻’两个字。
电话很快被接通,一道清冷的女声从另一头传过来。
“你好。”
“喂,志麻?你还在那边吧?能不能来接我一下。”
“你在哪儿?”
“好像是跑到金泽八景这里来了,啊哈哈哈~”
“这样啊,那你就死在那儿吧。”
嘟...嘟...嘟...
电话被毫不留情的挂断。
“啊,挂了....”
好过分啊,居然让我去死.....
广井继续翻着通讯录,又找到‘伊莱莎’这个名字。
这次电话响了许久,没人接听。
【友情说明:
因为喝醉干过许多蠢事(包括但不限于睡在神社鸟居下、抱着电线杆唱歌、在便利店门口试图用吉他换啤酒)的鞠里小姐在乐队成员间的信用度几乎为零,而从雨宫离队之后更是直接下降为负数。
说明完毕。】
“可恶!这帮家伙怎么回事啊!现在你们的队长可是在生死关头哦!”
紫发少女气呼呼地跺脚,背上的‘超级酒吞童子Ex君’随着她的动作有些晃动。
“怎么办啊,要我在这种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广井小姐垂头丧气,眼角可怜兮兮地流下一颗小珍珠。
“嘛,不管啦!总会有办法的!”
广井小姐恢复元气,眯着眼进入开朗模式。
“嗡嗡——”
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啊,是志麻。”
广井打开手机,发现刚刚把自己挂断的志麻又给自己打了回来。
【果然志麻舍不得让自己自生自灭嘛】
她喜滋滋的想着。
“喂?志麻要来接我了吗?”
电话那头果断给出答案。
“啊不,我不会去的。”
“欸......”
“好了,跟你讲个正事,你认真点。”
志麻的声音严肃起来。
广井依旧慢悠悠的回了句好,等着志麻接下来的话。
电话那头似乎沉默了一会儿。
“......本来想演出结束当面找你说的,谁知道一转头你就不见了,星歌姐晚上给我发了消息。”
“小真,今天去繁星了。”
广井鞠里愣了一下,总是眯起来的眼睛微微睁开。
“这样,他回来干什么了?”
“好像是过来取他那个宝贝存储器了,你应该记得吧?”
“哦.....”
女孩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点了点头,仿佛在消化这个信息。
“不去看看吗?说不定还能碰到他。”
没有奇怪为什么沉默下来的广井,志麻只是自顾自的接着询问。
广井的目光落在远处便利店明亮的招牌上,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才用一种近乎自语的低沉声音说:
“....去了也没什么用吧?他都已经把话说成那样了。”
“虽然这么说,你不还是一直在偷偷关心他?”
另一头的志麻似乎是在开什么东西,却不耽误她毫不客气的拆穿正在别扭的贝斯手小姐。
“啊,志麻你在说什么?信号很不好哦?”
她开始装傻了。
“....好了,话我都跟你讲过了,至于见不见就看你了,虽然也不知道能不能真的碰到就是了。”
说完,岩下志麻作势要挂断电话。
“志麻,等一下。”
“怎么了?”
“阿珍的事情你跟小银有讲了吗?”
另一头传来志麻没好气的回应。
“没有,不过也只是目前了。”
“嗯。”
“挂了。”
“好,再见。”
挂断电话,广井鞠里有些沉默。
“喵——”
顺着声音看过去,一只黑色的玄猫正向女孩蹭过来。
“是小野猫啊,你也是一个人吗?”
紫发少女脸上的表情瞬间柔和下来,整个人蹲下,摸了摸它的脑袋。
“这样这样,原来是饿了啊。”
她了然的点点头,抱着小猫走到附近的便利店。
几分钟后,广井提着塑料袋走出门,随意的坐在台阶旁,撕开刚刚买来的猫条。
“来,张嘴——”
小猫闻到味道,立刻凑了上来,‘喵’‘喵’的舔着女孩手里的猫条。
“好吃吗?小猫君。”
眼前的小兽极有灵性的叫了两声,像是在表达肯定。
“是吗,那就好....”
广井腾出一只手,用手掌撑住脸颊,望着吃得正香的小猫,轻轻叹了口气。
“真是的,小猫君,你觉得我应该原谅一个自说自话就跑掉的后辈吗?”
“明明大家都没有怪他啦,然后还要讲那种话,很过分吧?对不对?”
没有得到小猫的回应,广井把剩余的猫条挤到地上,双手撑着台阶,仰起了头。
晴朗的夜空如同被仔细擦拭过般,将平日里经常藏起来的月亮先生清晰地推了出来。
【丰桥的夜空也跟东京是一样亮吗?阿珍。】
广井就这么仰着头,眼神放空。
早已成年许久的少女现在只想大喝特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