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门村？”
柳知秋看着地图上的那三个字和那个血红色的叉心里莫名地感到一阵寒意。
这个名字听起来就不吉利。
“我们……要去这里？”她不确定地问道。
“不。”魏九摇了摇头他的手指从“封门村”那个红叉上移开落在了州府的那个圈上。“我们的目的地是州府。”
“去封门村的另有其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柳知秋却敏锐地感觉到当他提到“封门村”这三个字时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冷了几分。
这个地方对他来说一定很特别。
“那……我们为什么要关注这个地方？”柳知秋壮着胆子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多了解一些魏九的计划。知己知彼才能更好地保住自己的小命。
魏九这次没有嫌她烦。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组织语言。
“因为菩提寺的人会去那里。”他缓缓说道。
“菩提寺的人去封门村？他们去那里干什么？”柳知秋更加不解了“那里有什么？”
“那里……有我。”魏九说。
柳知秋彻底懵了。
“你不是在这里吗？”她指了指魏九又指了指自己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魏九“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柳知秋你觉得我杀了菩提寺的戒律堂首座废了他的师侄他们会就这么善罢甘休吗？”
“当然不会。”柳知秋想也不想地回答。菩提寺悬赏一千两黄金要他们的命这架势摆明了是要不死不休。
“那他们找不到我们会怎么办？”魏九又问。
“他们会……到处找？”柳知秋猜测道。
“找是肯定会找。但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找效率太低了。”魏九冷笑一声“菩提寺那帮秃驴比谁都精明。他们找不到我就会想办法把我‘引’出来。”
“怎么引？”
“从我最在乎或者说他们认为我最在乎的地方下手。”魏九的手指再次点在了“封门村”那三个字上。
“这个地方是我的‘根’。”
“根？”
“我出生在那里。”魏九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像是在说一件别人的事“也被……‘埋’在了那里。”
柳知秋的心猛地一颤。
她想起了魏九之前跟她说的关于他的身世。
他是个“活尸”。
一个从坟墓里爬出来的会走路的活尸。
难道封门村就是他的“坟墓”？
“很多年前封门村得了一场很厉害的瘟疫死了很多人。”魏九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对柳知秋解释。
“村里的人为了活命求神拜佛什么法子都试了都没用。最后村里的老人想出了一个法子——献祭。”
“他们觉得是村子西边那口老井里的‘井神’发怒了才降下了瘟疫。必须要用活人献祭才能平息井神的怒火。”
“于是他们每年都会选一个七岁以下的童男或者童女丢进井里献给井神。”
柳知秋听到这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冒起。
用活人献祭？这简直是骇人听闻！
“我是第九个。”魏九的语气依然平淡无波。
“那一年我七岁。他们把我绑起来丢进了那口枯井里。”
“那口井很深井底堆满了前八个孩子的尸骨还有更多因为瘟疫而死的村民的尸体。”
“我在那口井里待了七天七夜。”
“没有食物没有水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数不清的……冤魂。”
柳知秋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了。
她无法想象一个七岁的孩子在那样一个充满尸体和冤魂的井底是如何度过七天七夜的。
那不是地狱又是什么？
“七天后一个路过的老扎纸匠听到了井里的动静把我救了上来。”魏九继续说道“他很惊讶因为我不仅没死身上还……发生了一些不太好的变化。”
“他就是我的第一个师父。他带我离开了封门村教我扎纸教我如何控制身体里的‘东西’教我如何像一个‘人’一样活下去。”
“再后来他死了。我遇到了我的第二个师父也就是玄空。”
魏九简短地讲述了他的过往。
虽然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柳知秋却能从那平淡的字里行间感受到一种深入骨髓的令人窒息的绝望和痛苦。
她终于明白魏九身上那股冰冷、死寂的气息是从何而来了。
一个从七岁起就活在地狱里的人你还能指望他心里能有多少阳光？
她也终于明白为什么魏九会说封门村是他的“根”。
那里是他作为“人”的起点也是他作为“怪物”的起点。
“菩提寺的人查到了我的底细。他们知道封门村是我的来历他们以为那里是我的‘弱点’。”魏九的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所以他们一定会派人去那里。或许是想挖开那口井研究我身体里的秘密。或许是想在那里布下天罗地网等我自投罗网。”
“真是……一群自作聪明的蠢货。”
“他们去封门村只会扑个空。”柳知秋顺着他的思路说道“因为我们根本就不会去那里。”
“不我们会去。”魏九却摇了摇头。
“啊？”柳知秋又懵了“我们不是要去州府吗？为什么还要去封门村？”
“我们要去州府但不是现在。”魏九的手指在地图上画出了一条曲折的路线。
“菩提寺的主力都被我们吸引到了封门村。这也就意味着从这里到州府的这条路上他们的防备会变得很薄弱。这是我们赶路的最好时机。”
“但是”魏九话锋一转“在去州府之前我们得先去一个地方拿一样东西。”
他的手指停在了地图上的另一个位置。
那是一个位于深山之中的没有名字的标记看起来像是一个道观或者寺庙的轮廓。
这个地方没有画红叉。
“这里是哪？”柳知秋问道。
“兰若寺。”魏九吐出三个字。
“兰若寺？”柳知秋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一个早就已经废弃了几十年的破庙。”魏九解释道“我师父玄空当年离开菩提寺后曾在那里住过一段时间。他在那里藏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我师父的……‘尸体’。”魏九说。
柳知秋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不是说……你师父已经魂飞魄散尸骨无存了吗？”她惊骇地问道。
“魂飞魄散是真的。”魏九说“但尸骨无存是假的。”
“我师父在临死前用最后一点法力给自己做了一具‘假身’。一具用百年的柳木心雕刻而成又用他的精血喂养了七七四十九天的足以以假乱真的‘尸体’。”
“他把这具‘尸体’藏在了兰若寺的地宫里。并且设下了禁制只有拥有他血脉或者得到他传承的人才能打开。”
“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柳知秋不解地问。人都死了还留一具假尸体干什么？
“为了……给我找点麻烦。”魏九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他算到菩提寺的人早晚会查到他的身份会来追查他的下落。所以他故意留下了这具假身作为一个‘诱饵’。”
“他还在那具假身上留下了一些关于‘净世莲台’的假的线索。”
“他的计划是让菩提寺的人找到那具假身然后被假的线索引到别的地方去。这样就能为真正的‘传承者’也就是我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柳知秋听得云里雾里但她大概明白了。
玄空就是一个老狐狸到死都还在算计。他布下了一个连环局真真假假让人根本分不清。
“那我们现在去兰若寺把那具假尸体取出来是想干什么？”柳知秋问道。
“不是取出来。”魏九摇了摇头“是把它送到封门村去。”
“把尸体送到菩提寺那帮秃驴的眼皮子底下。”
“我要让他们相信玄空已经死了。而且是死在了封门村。”
“我还要让他们相信玄空在死之前把‘净世莲台’的秘密藏在了封门村的那口井里。”
魏九说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酷的笑容。
“我要让菩提寺和我那个‘家乡’的井神狗咬狗一嘴毛。”
“而我们则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安安稳稳地到达州府。”
柳知秋听完魏九的整个计划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心底直窜上头顶。
这个计划实在是太阴险太恶毒了！
环环相扣一箭双雕。
他不仅要利用菩提寺还要利用那个给他带来无尽痛苦的家乡。
他要让所有追杀他的人都去封门村那个死亡陷阱里自相残杀。
这个男人他的心到底是用什么做的？
柳知秋看着魏九那张在灯光下明明灭灭的脸第一次对他产生了除了恐惧之外的另一种情绪。
那就是——敬畏。
对一种她无法理解也无法企及的极致的智慧和冷酷的敬畏。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不能再把魏九当成一个单纯的嗜血的魔鬼。
他是一个有脑子的会布局的真正的……枭雄。
而自己只是他棋盘上一颗身不由己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