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抱着一个布包走进附魔层。
布包很旧，蓝布洗得发白，边角磨出了线头。她蹲下来，把布包放在传送门框架旁边的石砖地上，翻开一层层旧布。里面是一本书。封皮是羊皮的，边角被虫蛀了几个小洞，但整体保存得很完整。书脊上没有书名，只有一行用墨笔写的小字——“沈氏园艺录”。
“我家祖上传下来的。”沈知意把书翻开。书页泛黄，但字迹清晰，每一页都画着植物的素描，叶片形状、根系结构、生长周期，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种植要领。“沈家世代做园艺，不只是种花。我曾祖母那一辈就在镇外开苗圃，培育灵植。”
她把书翻到中间，那里夹着一片干枯的叶子。叶片边缘带着细密的锯齿，叶脉呈方块纹理，颜色已经褪成暗褐，但形状完好。“这是方块小麦的叶子。三百年前的标本。”
方舟蹲下来看着那片枯叶。叶片边缘的锯齿与像素麦叶完全一致。
“三百年前方块圣徒来过沈家苗圃。”沈知意把书翻到夹着枯叶的那一页，手指按住边缘一行褪色的墨字。“世界是一颗种子。它一直在等待被建造。建造它的人，将是第七个——因为前六个都失败了。”她抬起眼睛，“克里奥说的。我曾祖母把这句话记在本子上，一字没改。”
方舟看着那行字。墨迹褪色，但笔迹与传送门底座上的刻字出自同一人。克里奥不止在他的遗迹里留了遗言，也曾在三百年前坐在沈家苗圃的田埂上，对着一个种花的女人说了一句话，而她把这句话记在了一本书里。
“克里奥不是第一个把mc规则带到这个世界的人。”沈知意把书翻到更前面，那里夹着一张折叠的羊皮纸。她展开来放在地上。羊皮纸很薄，边缘焦脆，上面画着一幅简笔地图，山脉、河流、林地全用墨线勾勒，在青石镇北方标注了一小片雨林符号，旁边写着几个小字。“翡翠龙母·青璃。五百年前。比克里奥早了两百年。翡翠雨林秘境是她用龙息创造的——不是建造，是凭空创造了一个完整的生态圈。她是第一个把mc规则带到中央界的龙族。她不是种子持有者。她是龙族碎片的原始守护者，龙族本身就是mc系统的原生守护种族。”
方舟低头看着那张羊皮纸地图。秘境不属于低灵区幽谷板块，与青石镇之间有明显的山脉和明川板块的缓冲地带阻隔。“秘境入口在哪。”
“不知道。但克里奥在来青石镇之前见过翡翠龙母。他在苗圃跟我曾祖母说过——龙母给了他第一块龙族碎片。”沈知意把书翻到另一页，那里写着几行潦草的笔记，显然是在与克里奥交谈后紧急记下的。“‘龙族碎片可突破完整度上限。龙母嘱我找到更多。但我拒绝了。我选择一个人建造。’”沈知意的指尖在那行字上停了停，“他拒绝的，就是你接下来要找的东西。”
方舟看着那行潦草字迹。克里奥拒绝了龙族碎片。然后他一个人建造，一个人扛，最后失败了。他留给第七任的遗言是“不要像我一样，不要一个人扛”，但他没有说的是——他曾经拥有过龙族碎片，他把它还回去了。
“龙族碎片是突破完整度上限的关键。”方舟说，“你上次带回来的古籍提到了翡翠龙母给了克里奥第一块碎片，但他退回去了。”
“没错。碎片本身需要共享者共同激活。克里奥当时没有共享者，碎片在他手里只会变成一块废石。”沈知意把书翻到最后一页，手指停在页脚的一行字上。“还有一个关于龙族碎片下落的关键信息，被铁梨花劫走的古籍残页上记载了。残页上可能有几种不同的推算坐标——其中一部分对应翡翠龙母的年代，还有一部分更晚，应该是对着青石镇一带来标的。”
方舟站起来，走到传送门框架旁边。框架底座的凹槽还是空的，但底座上的紫色纹路在微微发光。“所以铁梨花要我交出末影珍珠的坐标。她要的不是青金石，她要的是龙族碎片。青金石只是矿脉的副产品，龙族碎片才是她真正想从青石镇地底下挖出来的东西。”
“不止。青石镇有三件事全拧在一起。”沈知意站起来，翻开笔记本新一页，用铅笔飞快画了一个三角。“第一，铁梨花在找青金石矿脉——她在找的其实是青金石旁边那种紫色矿物，也就是传送门被虚空侵蚀后渗出来的残渣。第二，她劫走我家的古籍残页，残页上记载了龙族碎片的坐标推算方式，其中至少有一条指向青石镇附近。第三，一百五十年前，末影龙从虚空降临，摧毁了青石镇的灵石矿脉。”她把三角连起来，在中间画了一个圈，“龙族遗迹、龙族碎片、末影珍珠——全部指向同一个方向：青石镇。铁梨花的人已经在遗迹洞口留了香灰，她推算坐标的速度比我想的要快，珍珠和碎片的相对位置一旦被她确认，下一步她会直接调更多人手下来。”
方舟看着那个三角。
“灵石矿。”
“老铁匠的账簿里有记载。青石镇以前有过一条灵石矿脉，品级不高，够镇上用。但矿脉在一百五十年前被一头从虚空降临的末影龙摧毁了。那次袭击不是意外——末影龙摧毁矿脉之后就消失了，没有攻击人，没有破坏建筑，只毁了矿。它在守护什么。”
方舟抬头看传送门框架。末地传送门，末影龙，末影珍珠。mc的末地维度里末影龙是boss，但在这个末法废土，龙族是mc系统的原始守护种族，末影龙可能是最后一只守护者。它摧毁灵石矿不是因为破坏欲，是因为矿脉底下有它必须守护的东西——或者是它必须阻止别人挖到的东西。
“三件事指向同一个方向。”他说。
“龙族碎片。铁梨花在找，末影龙在守护，克里奥曾经拥有又退回去。你要突破完整度上限，就必须找到龙族碎片。”沈知意合上笔记本，“而铁梨花手里有残页坐标。她会根据残页推算碎片位置——我家的古籍归我家，不归铁梨花。”
方舟站在传送门框架旁边，低头看着底座上微微发光的紫色纹路。克里奥的遗言刻在底座上，前六任都失败了，他是第七任。克里奥曾拥有龙族碎片但拒绝了它，现在轮到方舟——他不是一个人在找。沈知意的古籍、老周爷的档案、老铁匠的账簿，三个人的记忆各自握着铁梨花劫走的那册残页无法拼拢的一角：古籍记录了龙族与翡翠龙母的典故，档案压着苗圃被劫的经过，账簿标着地下所有旧矿道的走向，而残页上的坐标恰好能把三样东西全串起来。
他不打算跟铁梨花合作。但铁梨花手握残页，他身边有三份拼图块。拼图块可以交换，可以比对，可以绕开残页重新推算出龙族碎片的坐标——不需要跟她同路，只需要比她先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