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问……】
爱丽丝的声音透过像素屏幕传来，带着一丝迟疑和迷茫。
她蜷了蜷冰冷的手指。
【sensei为什么要帮助爱丽丝呢？】
在时语的视角下
女孩明显顿了顿，像素构成的肩膀微微塌了下去，眼中只剩下一片空白的困惑与自卑。
【爱丽丝……什么都做不好。训练营的教官说我没有常识，连剑都握不稳，记不住最简单的魔物图鉴。同期生们都完成了考核，只有我被留级，最后……最后还被除名了。】
她抬起手，似乎想比划什么，又无力地垂下。
那双湛蓝的眼睛在立绘中显得更加空洞，映不出丝毫光彩。
【王都的勇者小队路过这里，看到我……他们说我‘占着勇者的名号却毫无价值’，是‘浪费资源的废物’，让我‘别再玷污勇者的荣耀’……】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要淹没在虚拟的雨声里。
她抱住自己的膝盖，把脸埋进去一点，只露出那双失去了焦距的眼睛。
【爱丽丝没有地方可以去，也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sensei您……明明知道这些，为什么还要给爱丽丝面包呢？】
屏幕上，代表【状态】的那一栏，“迷茫（重度）”几个字微微闪烁了一下。
手机屏幕的光映着时语苍白的脸。
他靠着冰冷的床头，窗外现实的雨声与游戏内的雨声微妙地重叠。
为什么要帮她？他自己也说不清。
或许只是一时兴起的无聊，或许是对屏幕上那份孤独的短暂共情
又或许，仅仅是因为“帮助”这个动作本身，能让他暂时忘记自己也是一个被困在绝境中的“废物”。
指尖在对话框上方停留了几秒。
许多复杂的念头掠过脑海，最终
他输入，点击发送。
【可能是怜悯吧。】
爱丽丝的身体很明显地僵住了。像素小人似乎缩得更紧了一些。
一句话戳破了她心底或许还存在的一丝幻想——比如“sensei看到了她未被发掘的潜质”之类的。
结果她只是……一个值得被可怜的对象。
【不必在意，对你的帮助，于我而言，不过是随手而为。】
时语没有安慰，没有鼓励
就像路过时随手拂开挡路的树枝，或者给街边的流浪猫扔一小块食物。
爱丽丝缓缓地抬起头。
像素画面上，她用手背用力地蹭过自己的眼眶。
那里并没有精细到可以画出眼泪的像素点，但这个动作本身已说明一切。
雨似乎小了一些，漏进屋内的冰冷雨滴频率降低了。
【谢谢……】
爱丽丝吸了吸鼻子，电子音带着努力压抑后的轻微哽咽
【谢谢您，sensei。】
【虽然……虽然现在的爱丽丝还是个没用的废物。】
【但是，sensei给的这块面包，让爱丽丝今天不用饿着肚子躲在漏雨的屋子里。】
【以后……爱丽丝一定会想办法，变得有用一点点。】
【然后，爱丽丝一定会报答您的。】
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用尽了力气。
尽管这承诺在旁人看来如此渺小，如此微不足道。
屏幕上，她的状态栏悄然发生了变化
【迷茫（重度）】微微闪动，数值似乎降低了一格
而下方，多了一行不仔细观察几乎无法发现的浅金色字样：【微弱的心念·萌芽】。
时语看着那行字，看着像素少女眼中虽然依旧空茫，却似乎多了一点点难以言喻的坚定神采，久久没有动作。
病房里寂静无声。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真的变小了，只剩下淅淅沥沥的余音。
颅内的钝痛似乎暂时退到了一个遥远的角落。
“被个像素小人给开解了啊......”
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浊气，将冰冷的双手慢慢缩回被子里，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屏幕上方原本简陋的状态栏旁，悄无声息地浮现出一个几乎透明的图标，形状像是一颗极简的星星，里面有个数字“1”。
同时，一行小字提示闪过：【获得“微光”：1。来源：一次真诚的感激。】
“微光”？这是什么？游戏内某种新的货币或点数？
时语皱了皱眉，这游戏的系统提示总是这么没头没尾。
没等他想明白，爱丽丝的状态栏发生了变化。
【饥饿（中度）】的标记闪烁了一下，变成了【饥饿（轻度）】。
虽然依旧在饿，但至少缓解了一些。
然而【寒冷（轻度）】和【擦伤（轻度）】的标记依然存在，并且因为屋内持续漏雨，【寒冷】的标记似乎有向【中度】转变的趋势。
代表生命值的红色像素条，减少的速度虽然放缓，但并未停止。
不行，光靠一块面包远远不够。这破屋子根本不能住人。
时语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个碍眼的商店图标。
这次他点进去仔细看了看。除了最便宜的黑面包，还有“粗糙毛毯”（30铜币/3元）、“简易伤药”（50铜币/5元）、“不漏水的陶碗”（15铜币/1.5元）甚至“一小捆干柴”（20铜币/2元）。更贵的还有“完整的木屋图纸”（500铜币/50元）、“铁剑·训练用”（800铜币/80元）之类。
真是处处要钱。
时语扯了扯嘴角。
他的目光回到爱丽丝身上。
像素少女正抱着手臂，轻轻摩擦着，试图获取一点温暖。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和领口滑落，她偶尔会轻微地哆嗦一下
“就当是……给自己买点乐子吧。”
“看一个像素小人过得舒服点，总比盯着天花板等死强。”
他先是充值了3元，购买了那条“粗糙毛毯”。
支付成功的瞬间，游戏内，一条灰扑扑的毛毯凭空出现，落在爱丽丝脚边。
爱丽丝这次没有太过惊吓，只是后退半步怯懦地看着毛毯，又抬头望天
“sensei？这……这也是……”
【披上，会暖和些。】 时语选择了对话。
爱丽丝犹豫了一下，伸出指尖碰了碰毛毯。
粗糙的触感似乎通过像素传递了过来。
她不再迟疑，费力地将比自己人还大的毛毯展开，裹在了身上，只露出一张小脸和那缕深灰蓝色的发丝。
毛毯显然不太干净，也不够厚实，但立刻隔绝了部分湿冷的空气。
她满足地吁了一口气，状态栏里【寒冷（轻度）】后面的箭头停止了向中度转变的趋势。
【谢谢您，sensei。暖和多了。】
她的声音透过毛毯传来，有点闷，但显然很温暖。
而那个“微光”的数字，跳动了一下，变成了“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