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平稳上升，狭小的空间里只有轻微的运行声。
苏晓星紧贴着轿厢内壁，几乎要缩成一团。
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以及身边时语身上传来的香水味。
她不敢抬头，更不敢看电梯镜面里映出的那个站在她身侧、气场强大的身影。
现在的时语哥，陌生得让她害怕，却又……耀眼得让她无法移开目光。
时语似乎完全没有在意她的紧张。
他姿态放松地靠着轿厢，墨镜依旧戴着，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
“叮——”
电梯到达顶层。门缓缓打开。
门外，李总的秘书早已等候多时。
看到时语这身打扮和气场，秘书眼中也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情绪。
但职业素养让她立刻恢复了标准化的笑容，只是那笑容里多了几分谨慎和恭敬。
“时先生，李总已经在办公室等您了。”
秘书微微躬身。
时语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他迈步走出电梯，苏晓星像个小尾巴一样，低着头慌忙跟上。
通往总裁办公室的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寂静无声。
时语的牛津鞋踩在地毯上，几乎听不见声音。
秘书在前面引路，在总裁办公室那扇厚重的实木门前停下，轻轻敲了敲门，然后推开。
“李总，时先生到了。”
时语没有立刻进去。
他站在门口，微微侧头，对身后紧张得几乎同手同脚的苏晓星道。
“晓星，你在外面等我一下。
苏晓星如蒙大赦，又有些失落，连忙点头。
“……好、好的，时语哥。”
时语这才转身，踏入了总裁办公室。
秘书从外面轻轻带上了门，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苏晓星独自站在空旷安静的走廊里，背靠着冰凉的墙壁，才感觉稍微松了口气。
她拍了拍自己依旧滚烫的脸颊，心里乱糟糟的。
时语哥进去和李总会谈什么？会不会有麻烦？
他刚才……为什么特意要她带路，又让她等在门外？
各种念头纷至沓来。
她偷偷瞄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办公室门，心里充满了担忧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期待。
办公室内。
李总从巨大的办公桌后站起身。
他今天穿得也很正式，试图维持着上位者的威严，但眼底的疲惫却泄露了他的真实状态。
他看着走进来的时语，目光在那身昂贵的行头和墨镜上停留了一瞬。
但很快掩饰过去，脸上堆起一个看似热情的笑容。
“时语！你可算来了！快请坐！”李总绕过办公桌，亲自迎了上来，指了指旁边的真皮沙发。
时语却没有动。
他站在办公室中央，缓缓摘下了脸上的墨镜。
当那双眼睛毫无遮挡地露出来时，李总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不再是记忆中那个程序员略带疲惫和专注的眼神，而是深不见底，平静得可怕。
像两口幽深的寒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却又仿佛能洞穿一切虚伪。
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青黑，那是病痛和疲惫的痕迹，却更添了几分冷冽和决绝。
“坐就不用了，李总。”
“时间宝贵，直接谈正事吧。”
开门见山，没有丝毫寒暄客套的意思。
李总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只好自己先坐回主位，努力维持着镇定
“好，好，时语你真是快人快语。那我们就直接说项目的事。代码的问题……”
“代码的问题，我可以解决。”
“但我有三个条件。”
李总心提了起来：“你说。”
“第一，我远程工作，不会再来公司坐班。所有沟通通过加密渠道进行。”
李总皱了皱眉，但想到时语的身体状况和眼下局面，只好点头。
“可以，特殊时期，特殊处理。”
“第二”
“我只需要最高权限的代码库访问权和一台符合绝对干净的虚拟机。不需要任何人协助，包括王经理和他手下的任何人。他们，离我的代码远点。”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直接剥夺了王经理等人接触核心代码的机会，等于变相架空了项目管理权。
李总的脸色有些难看，但想到王经理之前的无能表现，他咬了咬牙。
“……行！只要你能解决问题，技术上的事，你全权负责！”
“第三”
时语竖起第三根手指，目光直视李总，那眼神让久经商场的李总都感到一丝寒意。
“两百万，是解决这次危机的价钱。之后，这个项目与我再无瓜葛。无论它是成功上市还是彻底失败，都不要再来找我。我们，两清。”
李总看着时语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知道这不是讨价还价的时候。
对方手握王牌，且态度坚决，更重要的是，对方似乎……根本不在乎后续的利益，只求一个了断。
这种姿态，反而让李总心里更加没底。
“……好！”李总重重吐出一口气。
“就按你说的办！两百万，今天之内，剩余的一百万打到你的账户！项目成功上线后，我们绝不纠缠！”
时语脸上露出了一丝嘲讽的笑意。
他重新戴上了墨镜，遮住了那双令人心悸的眼睛。
“合作愉快，李总。”他微微颔首。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径直走向办公室门口，拉开了门。
门外，正贴着门板试图偷听虽然什么也听不到的苏晓星。
猝不及防，差点一头栽进去，吓得她赶紧后退两步，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时语看着她那副慌慌张张的样子，墨镜后的眉头似乎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他对等在一旁的秘书点了点头，然后对苏晓星说：“走了。”
苏晓星赶紧跟上，心里充满了疑问：谈完了？这么快？谈得怎么样？
时语没有再乘坐电梯，而是走向了安全通道的楼梯间。
苏晓星虽然疑惑，但还是默默跟着。
楼梯间里光线昏暗，安静得只能听到两人的脚步声。
走到楼梯拐角，四下无人时，时语忽然停下了脚步。
苏晓星也赶紧停下，紧张地看着他。
时语转过身，面对着她。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微微低下头，虽然隔着墨镜，但苏晓星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
“吓到了？”
苏晓星一愣，下意识地摇头，又赶紧点头，最后又慌乱地摇头，语无伦次。
“没、没有……啊不是……有点……”
时语似乎轻笑了一声，很轻，几乎听不见。
“不用怕。”
“以后在公司，没人敢再欺负你了。”
这句话很轻，却瞬间击中了苏晓星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她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时语墨镜下模糊的轮廓。
时语没有解释，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回去吧。今天……谢谢你了。”
说完，他直起身，不再停留，转身继续沿着楼梯向下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的拐角。
苏晓星独自站在昏暗的楼梯间里，肩膀上仿佛还残留着他手掌那短暂而温暖的触感。
她看着空荡荡的楼梯口，耳边回响着他最后那句话，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掉了下来。
但这一次，不再是委屈和害怕的泪水。
而是一种仿佛被整个世界温柔以待的泪水。
时语哥他……好像变了，又好像……从来没变。